灰袍修士的屍體砸落,殷紅的鮮血流出,在極寒中飛快凝結成冰渣。
那名魁梧修士抽出長刀,隨手甩去刀刃血珠,換上一副和善的面孔,朝慕雲汐和陸沉拱了拱手。
「二位道友受驚了。
「我這結拜大哥向來色令智昏,言語粗鄙。
「我兄弟二人苦修多年,實在不願與這等欺男霸女的敗類為伍。
「今日代為清理門戶,還望二位莫怪。」
另一名瘦削的化神修士也連連點頭,順勢收起法寶。
慕雲汐神色未變,手中霜月劍依舊斜指冰面,劍尖流轉的極寒真意反而更加凝實。
這兩人下手狠辣果決,顯然是早有積怨,扯出「清理門戶」的幌子,不過是看中了他們身上的探寶底牌,怕灰袍的污言穢語把人嚇跑罷了。
陸沉立在原地,他太清楚這些散修的做派,對方既然要演,他便順水推舟。
握著鎏金滄汐刀的五指稍稍鬆開,周身激盪的冰系真元隨之一斂。
魁梧修士見兩人並未收起兵刃,也不在意,直奔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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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道友,明人不說暗話。
「你們尋到此處,定是也衝著那座化神洞府來的。
「但這玄冰樹周圍隱匿陣法重重,我兄弟二人找了半月也未得其門而入。
「看二位以元嬰之境便敢深入此地,想必在陣法一道上頗有造詣。」
他拍了拍胸脯保證:
「只要二位願意入伙,咱們四人合力破陣。
「進洞府後,所有機緣平分,如何?」
慕雲汐目光掃過二人。
以她的底蘊,並不懼怕普通化神散修。
更何況,她懷中還貼身放著混沌玉佩,以及裝有老莫的陰煞珠。
若真遇到不可敵的死局,隨時能喚出玉佩空間內的戰力。
慕雲汐開口:
「好,一起進。」
陸沉視線不經意間掠過慕雲汐的領口,隱隱捕捉到一絲微弱卻極度熟悉的混沌氣息。
混沌玉佩。
陸沉經脈一緊。
那件洞天至寶竟然在她身上,這意味著本尊極有可能就在玉佩空間裡閉關!
他雖已斬斷羈絆,但如今修為尚淺,若被本尊察覺他不但沒死,還奪舍重生在此現身,定會招來殺身之禍。
「這位仙子願意合作,那自然極好。」
陸沉話音一轉,向後退開半步,拱手道:
「在下才疏學淺,怕是幫不上什麼忙,便不湊這個熱鬧了。
「告辭。」
說罷,他提步便欲催動冰遁之術。
然而,破空聲驟起,魁梧修士與瘦削修士身形閃動,一左一右切斷了陸沉的退路。
兩股化神後期的威壓毫不掩飾地傾軋而下,將方圓數丈的風雪強行震散。
魁梧修士收起和善,眼神透著陰狠:
「來都來了,急什麼?」
瘦削修士轉動著手中的短刃:
「你知道了我們的行蹤,若是放你離開,轉頭便引別的高手來搶機緣怎麼辦?
「道友還是留下為好。」
陸沉經脈中真元繃緊。
這兩個散修,真當他元嬰境界便能隨意拿捏了。
指尖靈力暗轉,正欲直接強闖離開。
鎮魂鈴內,丁春秋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主人息怒!
「這兩人不足為慮,但這化神洞府的靈氣走向極為特殊,深處極有可能藏著萬年玄冰參!
「那可是煉製高階身外化身的頂級至寶。
「萬不可就此離開,錯失機緣啊!」
陸沉扣在刀柄上的手指鬆開。
他的肉身是梁思明獻祭而來,終究不是自己的。
如果能以萬年玄冰參為基重塑肉身,那他將來的道途必然更加不可限量。
至於對混沌玉佩內的本尊能否認出來,他若有所思。
當年結嬰之時,他便結合了地球高超的醫療整形原理,將這具身軀的骨相進行了物理重構。
如今他的氣機、神魂波動,早已與從前截然不同。
只要不動用底牌,單憑神識探查,本尊絕無可能認出他。
權衡利弊後,陸沉將湧入經脈的殺機壓下。
「既然兩位前輩如此盛情,晚輩自當效勞。」
魁梧修士大笑兩聲,側身讓開通道。
四人各懷心思,頂著風雪朝萬年玄冰樹走去。
玄冰樹下。
魁梧修士抬手示意:
「仙子,看你們的了。」
慕雲汐沒有理會,徑直走到樹下。
憑藉極品冰系天靈根對冰寒陣紋的敏銳感知,她指尖溢出真元,順著樹根紋理寸寸向下滲透。
陸沉則立在另一側,裝模作樣地掐算方位。
有慕雲汐破陣,他樂得隱藏實力。
半個時辰後。
慕雲汐反手握住霜月劍,劍身刺入身前三尺的堅冰。
冰層碎裂,一道微藍陣紋浮出表面。
周圍冰面猶如被點燃的引線,接連亮起繁複的陣法迴路。
低沉的轟鳴從地底傳出。
玄冰樹後方,厚重的冰壁朝兩側退開,露出一道幽暗的石門通道。
刺骨的寒氣裹挾著濃郁靈氣,從門洞中噴薄而出。
「成了!」
瘦削修士正欲邁步,卻被魁梧修士一把拽住。
魁梧修士轉頭看向兩人,語氣不容置疑:
「洞府塵封多年,難保沒有機關。
「我兄弟二人不擅此道,就勞煩二位探路。
「放心,一旦遇險,我們定會相助。」
說是相助,不過是讓他們當趟雷的炮灰。
慕雲汐提著霜月劍,一言不發地跨入門洞。
她此行本就是為歷練而來,這些未知的陣法正好磨礪劍道。
陸沉做出一副受迫的姿態跟在後方。
兩名化神修士見狀,保持著數丈距離,跟了進去。
通道四壁皆是萬載玄冰,剛行進數十丈,兩側冰壁陣紋微亮。
數十道冰霜銳箭破空射出,挾著元嬰後期級別的力道刺向眾人要害。
慕雲汐手腕一轉,霜月劍卷出冰系真元,在身前凝起一面冰盾,將箭矢盡數震碎。
陸沉則適時抽出鎏金滄汐刀,刻意放慢動作,驚險地劈飛幾支漏網的冰箭,胸口微微起伏,裝出吃力的模樣。
後方的魁梧修士催促:
「應對得不錯,繼續走。」
接下來的通道中,流沙陷阱、冰焰殺陣與四階守護傀儡接連出現。
慕雲汐持劍頂在最前方,將極寒真意融入劍招,接連斬斷傀儡關節、擊碎陣眼,戰力遠超尋常元嬰修士。
陸沉則在側翼周旋,偶爾裝作碰巧找出陣門弱點。
實則在暗中,陸沉早已催動通玄境陣道法則,悄無聲息地改寫了殺陣的能量迴路。
表面上是他們在前方迎敵,殺陣被破時的反震力道,卻順著冰脈全數傳導到了後方。
跟在最後的兩名化神修士,冷不丁被地底竄出的極寒暗勁震得經脈發僵、氣血浮躁。
他們只當是洞府餘波,盯著慕雲汐背影的眼神卻越發忌憚。
這女劍修展現出的底蘊太過紮實,若真讓她在洞府中得了機緣突破,後果不堪設想。
通道走到盡頭,視野豁然開朗,顯出一座開闊的地下冰室。
冰室中央,一方玉髓池正向外散發著粘稠寒氣。
池底流淌的液態靈氣,讓周遭空氣都凝結出了細小的冰晶。
而在玉髓池後方,矗立著一座玄冰台,台上端放的三個玉盒正向外溢出法寶的氣息。
「有重寶!」
瘦削修士再也按捺不住,足尖在冰面重重一踏,身軀直撲高台。
「慢著!」
魁梧修士厲喝,卻未拉住人。
瘦削修士的手指剛碰上居中玉盒的邊沿,玄冰台四周陣紋大盛。
數十道丈許長的冰刃憑空成型,朝著他的要害連番劈下。
他經脈一抽,強行扭轉身軀向後暴退。
冰刃貼著他的肩膀斬落,連皮帶肉削下一大塊,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襟。
他強忍著肩骨碎裂的痛楚,真元回卷,硬生生將那玉盒扯了出來。
咔!
玉盒砸在地上蓋子彈開,內里只躺著一塊尋常的五階煉器礦石。
「是障眼法!」
瘦削修士捂著血洞,一腳將那玉盒踩得粉碎。
丁春秋的聲音在陸沉識海中響起:
「主人,別管高台上那些破銅爛鐵。
「老夫探查過了,那是洞府主人布下的誘餌。
「真正的至寶萬年玄冰參,就藏在那玉髓池底部的靈眼陣紋里!」
陸沉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玉髓池,握著刀柄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這一路,真是辛苦二位了。」
魁梧修士的笑聲在冰室中迴蕩。
他與瘦削修士互視一眼,兩人一左一右,徹底堵死了石門退路。
化神後期的狂暴真元在逼仄的冰室內碾開,將四壁的冰霜颳得簌簌掉落。
「洞府主人倒是狡猾,弄個假高台糊弄人。」
瘦削修士按住肩頭滲血的傷口,盯著兩人。
「障眼法又如何?」
魁梧修士長刀橫握,視線直勾勾盯著玉髓池:
「陷阱已經被這兩個炮灰趟平,這滿滿一池萬載玉髓,加上池底的靈物,才是大頭。」
他抹去刀背上的殘血,剝下了偽善的面具:
「這等天材地寶,你們兩個元嬰也配染指?
「這女劍修天賦絕佳,正好廢了經脈帶回去做爐鼎,至於那個穿黑袍的……」
他視線掃向陸沉:
「直接剁碎了餵狗。」
慕雲汐手腕微翻,霜月劍尖挑起一地冰屑,直指魁梧修士。
極寒真意凝作實質冰棱在她周身盤旋。
「就憑你們這兩個?」
陸沉立在原地,經脈中的殺機不再壓抑。
他一路留著這兩個出言不遜的散修,等的就是他們踏入這無路可退的絕地。
手掌徹底攥緊鎏金滄汐刀柄,丹田內的極品偽冰靈根與聖階《浩鋒寒天訣》同步共振。
砰!
狂暴的冰寒真元從陸沉體內炸開,冰室地面的萬載玄冰被這股力道硬生生震出蛛網般的裂痕。
那股直逼化神境界的殺意,將周遭水汽悉數凍結成懸浮的冰刺。
慕雲汐握劍的手微微一頓。
這黑袍修士散發出的冰寒之氣,竟如此霸道!
那股直指法則本源的真意,完全脫離了元嬰境界的常理,竟隱隱與她的極寒真意產生共鳴抗衡之勢。
「連我是誰都不知道,便敢揚言剁碎我。」
陸沉刀刃出鞘。
與此同時,在外界的風雪深處。
一道身披灰袍的身影靜立虛空,周遭的暴風雪在逼近他身前三尺處時,竟如撞上無形障壁般自動向兩邊分流。
這正是林淵的分身,林浩。
他的神識穿透百丈玄冰,將地下洞府內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