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淵底部,黑霧涌動。
極寒之氣刮擦著岩壁,發出尖銳的嘶鳴。
蕭凡脊背抵著參差的冰壁,胸腔劇烈起伏,咳出一口帶有冰碴的暗血。
體表殘存的木土雙生雷鎧布滿裂痕,黯淡無光。
他用手背蹭去嘴角的血污,指骨微扣,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特製的傳訊玉符。
正是洛水秘境中,他交給化名「方世銘」之人的那枚同源玉符。
真元灌入,微弱的靈光在黑霧中閃爍。
「方道友,蕭某不負前約,已成功化神,準備探尋那處煉虛洞府。
「若方道友還記得當初洛水秘境之約,收到請速回。
「你我結伴同行,共分機緣。
「若無音訊,蕭某隻能獨自前往。」
玉符靈光一黯,訊息遁入虛空。
然而,許久之後,仍舊沒有收到任何回復。
指環表面幽光閃過,玄霆大帝疲憊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那方世銘,很可能不在這裡。
「他能來這裡的機率,太低了。
「如今你已踏入煉虛境,那合體洞府大可直接去。
「只要進了洞府,借古陣遮掩,便能徹底切斷外頭那雷雲宗合體的追蹤。
「裡面機緣深厚,足以助你重塑根基,何必再等一個變數?」
蕭凡五指攥緊,指節陷進掌心。
眼底紫意翻湧,血絲崩裂。
「師尊,這淵底的黑霧還能遮掩一天氣機。
「我就等這一天!」
他喉結劇烈滾動,後槽牙磨出聲響。
「洛水秘境,那方世銘搶我蒼靈苦帝竹,奪我造化!
「如今我又被雷雲宗天君無端追殺,如喪家之犬。
「若錯失這次引他入局的絕殺機會,我不甘心!」
玄霆大帝虛影微晃,嘆息一聲,未再出言阻攔。
……
同一時間,數萬里外,荒蕪冰原極深處的隱蔽冰窟中。
陸沉指尖金光流轉,七階隱匿大陣悄然鋪開,徹底封死方圓百丈氣機。
法寶鎮魂鈴懸停半空。
丁春秋的殘魂化作一抹黑煙,徑直鑽入一旁的金剛琢內。
借著琢內混沌虛無氣息的壓制,他開始瘋狂吞噬幽泉道君的那道分魂。
狂暴的神魂波動在暗金光幕內激盪。
實打實的煉虛神魂,蘊含的魂體能量極其龐大。
丁春秋借著這股能量強行沖關。
不過半天時間,他的神魂深處爆出一聲轟鳴,魂體凝實,直接邁入化神初期!
然而,那殘餘魂力並未消耗殆盡,反而很是濃郁。
他繼續煉化,神魂波動節節攀升,生生推上了化神中期!
境界穩固,丁春秋在金剛琢內激動得魂體發顫。
「主人所賜的吞噬神魂修煉秘法,當真逆天!
「若非有此秘法疏導,老夫這神魂恐怕早被這幽泉的煉虛神魂活活撐爆。」
他不由感到慶幸,雖當初被林淵和陸沉先後種下魂印,讓他感覺有點憋屈,但這機緣,也當真是逆天呀。
吞噬完畢,丁春秋魂體現身,周身散發的威壓已截然不同。
……
與此同時,陸沉盤膝坐定,指訣翻飛。
金剛琢灑下暗金光幕,將他籠罩。
通玄巔峰的陣道法則化作萬千金針,寸寸順著經脈向內梳理,企圖剝出那大乘神識印記。
片刻後,陸沉動作微頓,面色沉下。
經脈中空蕩無物,那印記仿佛人間蒸發,找不到半點痕跡。
大乘神識的隱匿手段,遠超元嬰期的探查極限。
丁春秋察覺陸沉面色不善,連忙進言:
「主人,大乘印記隱匿極深。
「老夫如今已是化神中期,不如借鎮魂鈴之威,再與這金剛琢共鳴,為您探查一番。」
陸沉抬眼掃過,微微頷首。
丁春秋催動鎮魂鈴,化神中期的神識化作無形波紋,融入金剛琢的暗金光幕。
一遍,兩遍,三遍。
足足篩查數十次,丁春秋終於在陸沉心脈最深處的一處死角竅穴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波動。
「找到了!」
陸沉刀眉壓低,立刻調動金剛琢專克神魂的法則之力,如尖刀般刺向那處竅穴。
印記雖弱,本質卻是大乘級別,極度頑固。
陸沉穩住真元,並未急躁。
那蕭凡正被合體天君滿世界追殺,自顧不暇,他有的是時間拔除這根釘子。
一人一器靈,足足耗費三天三夜。
伴隨著經脈深處傳來極其細微的「咔嚓」聲,那道大乘神識印記,終於在金剛琢的碾壓下,被徹底磨碎消散。
陸沉長呼出一口帶血腥氣的濁氣,確認經脈再無隱患,繃緊的肩背這才鬆緩。
「主人,那大乘的神識印記終於消除,您終於可以放心地煉製靈體了。」
「好,你為我護法。」
陸沉又再次加固了一下陣法,這才重新坐定。
手腕翻轉,尺許長的萬年玄冰參懸浮身前,溢出濃郁的冰系法則。
「可以開始了!」
丹田內極品偽冰靈根轟然運轉。
陸沉閉目,真元抽吸藥力,正式開始重塑靈體。
冰窟上方的虛空中,空間節點泛起細微波紋。
披著灰袍的林浩隱在暗處,神識將下方動靜盡收眼底。
重塑極品靈體耗日持久,這分魂倒是足夠謹慎。
林浩雙手負後,足尖在虛空連踏。
大成巔峰陣道法則順著風雪落下,在冰窟外圍無聲無息疊加了三層高階防禦陣法。
「陸沉,你一定要成功呀!」
「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林浩隱入風雪,靜坐虛空,只等這顆極品肉身的果實熟透。
……
北冰域另一端,暴風雪肆虐的險峰之上。
慕雲汐屏息凝神,攀覆在陡峭如刃的冰岩上。
在她前方十丈外的孤崖邊緣,一株晶瑩剔透的六階「雪魄冰心花」正迎風搖曳,散發著誘人的極寒本源。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正欲採摘,腳下的整片冰岩卻突兀地劇烈震顫起來!
「轟!」
崖壁炸裂,漫天冰雪狂舞。
一頭蟄伏已久、竟與冰脈完全融為一體的龐然大物破冰而出!
這是一頭體長數十丈、通體覆滿幽藍骨甲的六階妖獸,寒淵骨蜥!
六階妖獸堪比煉虛初期大能,其威壓如十萬大山轟然砸落。
慕雲汐不過元嬰後期境界,兩者宛如天塹。
「嘶!!!」
寒淵骨蜥發出一聲穿石裂帛的凶鳴,粗壯的骨尾如同劈山巨刃,夾雜著撕裂虛空的音爆聲,狠狠抽向半空中的慕雲汐。
慕雲汐面色驟變,足尖在虛空連點,身形如風中落葉般向後暴退數十丈。
手中霜月劍爆發出璀璨劍芒,極寒真意倒卷,在身前瞬間凝作三面厚重如山的玄冰巨盾。
砰!砰!咔嚓!
摧枯拉朽般,骨尾悍然掃過,三面玄冰盾連半息都沒撐住便化作漫天齏粉。
狂暴的反震之力令慕雲汐喉頭一甜,溢出一縷刺目的鮮血,經脈劇痛之下,險些從崖壁墜落。
寒淵骨蜥一擊得手,凶性大發。
它那布滿倒刺的巨口猛然張開,四周暴虐的風雪驟然一滯,附近十里內的冰系靈氣被它一口鯨吞。
下一瞬,一道夾雜著極寒法則碎片的幽藍吐息,化作足以凍結元神的粗壯光柱,朝著慕雲汐噴薄而去!
吐息划過半空,沿途虛空竟被凍出細密的黑色裂縫,徹底封死了慕雲汐所有的閃避空間。
刺骨的寒意無視真元護體,逼得她氣血發僵,經脈幾近凍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她胸口貼身存放的混沌玉佩,驟然爆發出溫潤卻極其霸道的光芒。
一道挺拔偉岸的身影從玉佩空間一步跨出,牢牢橫在了慕雲汐身前。
正是林淵本尊。
直面六階寒淵骨蜥的絕殺吐息,林淵連護體劍氣都未外放。
他右手平伸,泰阿劍落入掌心。
鍛體六境中期的恐怖氣血之力,猶如一頭遠古巨獸在體內甦醒,順著脊柱轟然貫入右臂。
右臂肌肉鼓脹,青筋暴凸,骨骼發出一陣雷鳴般的爆響。
沒有半分華麗的神通光影,純憑純粹到極點的肉身巨力!
林淵單手持劍,迎著那連虛空都能凍結的幽藍吐息,毫無花哨地一劍平劈而下。
劍意質樸,力道卻霸絕天地。
「嗤!!!」
泰阿劍鋒生生切開吐息光柱,恐怖的極寒洪流順著劍身被迫向兩側狂涌,硬是沒能沾染林淵衣角半分。
劍勢摧枯拉朽,去勢不減,瞬息跨越百丈空間,重重斬在寒淵骨蜥最堅硬的顱骨之上。
「噗嗤」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骨蜥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鳴,龐大的身軀猛然僵滯在半空。
一道細密的血線從它顱頂筆直向下蔓延。
下一刻,這頭凶焰滔天的六階大妖,碩大的頭顱竟被這純粹的肉身一劍,平滑地一分為二!
殘軀失去生機,重重砸落深淵,震得險峰崖壁雪崩滾滾。
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精純冰系本源的六階妖丹,帶著滾燙的獸血落入半空。
一劍秒殺。
剛剛還令人窒息的絕殺之局,瞬間灰飛煙滅。
慕雲汐握緊霜月劍的手指微微顫抖,緊繃的肩背這才徹底鬆緩下來。
林淵收劍轉身,將那顆六階妖丹攝入掌心,遞嚮慕雲汐。
「這妖丹與你極品冰靈根契合,留作突破化神之用。」
林淵一揮手,將那六階骨蜥的血肉殘軀收入空間。
就在此時,他的動作卻驀地一頓。
他的須彌納戒深處,一枚傳訊玉簡傳來震動。
在北冰域這種地方,會是誰給自己發送訊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