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道友,閒話休提。」
蕭凡喉結一滾,語速極快。
他那一襲藍衫早已破爛不堪,布料裂口處還凝著未化開的冰渣,暗黑色的血跡結成硬塊,貼在皮肉上。
他連背部深可見骨的傷口都顧不上處理,視線死死咬住林淵。
「在下正被雷雲宗一名合體天君追殺,對方隨時會降臨。
「這冰原上毫無遮擋掩體,咱們先入洞府再說。」
林淵披著灰袍,枯瘦的面龐不動聲色,將氣息死死卡在化神中期的層級。
神識只輕輕一掃,他便察覺到了蕭凡體內那股狂躁的雷霆真元。
對方表面透出化神後期的波動,但經脈深處流轉的本源底蘊凝實沉重,分明是強壓住了煉虛初期的境界。
「合體天君?」
林淵眉頭微壓,順著話頭應下:
「蕭道友帶路便是。」
蕭凡不再多言,腳下紫白雷光一閃,貼著冷硬的冰面急掠而出。
林淵調動一絲風元晶本源,腳踏青風跟在後方,始終將距離控制在三丈左右。
兩人在斷劍雪峰的半腰處停下腳步。
擋在前方的是一面與周遭無異的玄冰崖壁,刺骨風雪砸在冰面上,扯出尖銳的哨音。
蕭凡停住身形,雙手迅速結印,幾縷紫電自指尖彈射而出,精準釘入前方的厚重冰壁。
冰層表面盪開圈圈波紋。
繁複卻殘缺的暗金陣紋逐一浮現,交織如網。
七階陣法獨有的古老氣韻透出冰層,將周遭狂躁的風雪強行排開。
蕭凡轉頭看向林淵,視線中帶著試探。
「方道友,這陣法雖年代久遠且殘缺,但若強行破除,極易引動靈力暴亂招來外界關注。
「聽說你陣法造詣極深,這殘陣便交給你了。
「若遲則生變,你我都要給那合體天君陪葬。」
明晃晃的陽謀。
拿合體天君的危機逼人出手,順勢借這殘陣探他的底。
若是連殘陣都破不開,也就沒資格去分所謂的大機緣,這蕭凡多半會直接將他當成炮灰捨棄。
林淵未作辯駁,乾脆地走上前去,腳步踩實冰面。
他連破陣法寶都沒動用,只抬起右手。
大成巔峰的陣道法則順著指尖流轉,在虛空中化作數百根極細的金線。
金線無聲滲入冰壁,精準釘入陣紋的斷裂節點,將那些殘缺的迴廊強行貫通。
一息。
兩息。
三息。
悶響從冰壁深處傳出。
七階殘陣爆出一陣低鳴,原本狂亂的陣法靈力順著金線被理順。
堅硬的萬載玄冰自中縫向兩側裂開,露出一條幽暗向下的門戶。
蕭凡眼皮一跳,經脈中運轉的真元都隨之滯澀了半息。
那可是七階大陣,哪怕殘缺,尋常煉虛初期來了,沒有幾個時辰的推演也休想撼動。
眼前這方世銘不僅沒用破陣法寶,僅憑指尖法則,三息便將其徹底貫通!
「方道友的陣道水平果真是深藏不露。」
蕭凡五指捏緊又鬆開,帶頭跨入門戶。
林淵緊隨其後。
兩人腳跟剛落地,身後的玄冰大門便隆隆合攏。
陣紋隱沒,外界狂暴的風雪聲被徹底截斷,四周死寂一片。
門戶之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幽深甬道。
兩側冰壁鑲嵌著深海月光石,泛出幽藍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正行進間,頭頂的冰層毫無預兆地劇烈一顫。
一股合體天君的恐怖威壓穿透厚重地脈,當頭壓下。
甬道內的空氣被強行擠壓,兩側玄冰壁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崩開道道裂紋,碎裂的冰屑砸落肩頭。
雷雲宗的合體修士,竟真的搜過來了。
蕭凡渾身肌肉驟然繃緊,面無血色。
他立刻屏住呼吸,將五雷聖體的氣機死死鎖進丹田深處,連一絲微弱的雷光都不敢泄露。
林淵卻連步子都沒亂半分。
大成巔峰陣道法則順著腳底蔓延,一層無形的六階隱匿微光貼著兩人的身軀鋪開。
陣法運轉,將周遭所有的生機與靈力波動徹底斬斷。
磅礴的神識掃過斷劍雪峰,在殘陣入口處停頓了兩息。
這兩息里,蕭凡手指摳進掌心,胸腔被那股威壓震得氣血翻騰。
在這逼仄的地下,若是被合體天君堵住,連退路都沒有。
兩息後,神識未能察覺異樣,順著地脈朝正北方向掠過。
壓在兩人頭頂的那股凝滯感這才散去。
林淵收回探出的陣紋,抖了抖灰袍袖口:
「那雷雲宗的合體修士走了。」
蕭凡吐出一口帶血腥氣的濁氣,僵硬的肩背這才鬆緩了幾分。
他轉身向林淵拱手。
「多謝方道友。
「若非你破陣神速,又精通這等隱匿手段,今日你我恐怕都要交代在雪峰上了。」
「各取所需罷了。」
林淵嗓音沙啞:
「既然危機暫解,這洞府的造化,也該去尋一尋了。」
蕭凡視線投向甬道深處,瞳孔微微縮緊。
「實不相瞞,這煉虛洞府內機緣深厚,足以重塑根基。
「但裡頭有不少絕殺禁制,接下來的路,你我需通力合作,方能奪寶。」
林淵點頭,示意他帶路。
蕭凡轉身前行,黑戒表面浮現一抹微不可察的幽光。
玄霆大帝老辣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凡兒,這老小子陣道造詣邪門得很,定有底牌。
「前方第一道關卡,你切莫搶先。
「借這大陣的威力探探他的虛實,若他連第一關都熬不過去,就讓他死在陣里。」
「徒兒明白。」
蕭凡在識海中回應。
任他陣法造詣再強,對上純粹的力量殺局也得脫層皮,自己只需見機行事,拿他當這趟雷的靶子。
半柱香後,兩人行至甬道盡頭。
擋在前方的是兩扇高達三丈的厚重青銅門。
門上符文晦澀,青銅表面布滿斑駁鏽跡,透著莽荒氣韻。
蕭凡上前,雙手按住冰冷的門環,雙臂雷系真元翻滾。
伴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青銅門被向內推開。
門後是一片廣袤的地下空間。
穹頂高達數十丈,鑲嵌著數百顆拳頭大的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晝。
地面鋪陳著巨大的黑曜石板,每塊石板上都刻著深陷的陣紋。
兩人跨入門檻,腳跟剛落地,身後的青銅門便在一聲巨響中合攏,退路徹底封死。
空間正中央,矗立著五尊高達十丈的巨型石雕傀儡。
它們外罩厚重的鎧甲,分別手持巨劍、長槍、雙錘、重斧與巨盾,按五行方位排列。
青銅門關閉的回音尚未落下,五尊傀儡眼窩處同時爆出強光。
金、青、藍、赤、黃。
五色光柱沖天而起,五行陣紋在傀儡石甲表面蔓延交織。
周遭的靈氣被強行抽乾,整片地下空間直接被五行法則鎖死。
每一尊石雕傀儡身上,皆透出堪比半步煉虛的威壓。
它們同時抬腿邁步,沉重的落腳聲震得黑曜石地面轟然作響。
「此乃五行絕滅陣。」
玄霆大帝的聲音在蕭凡識海中響起:
「這五尊傀儡分占金木水火土,生生不息。
「想破局,必須同時擊潰五處核心陣眼,否則打碎多少次都能借陣力復原。
「就看這方世銘能撐多久。」
蕭凡面露驚色,轉頭看向林淵。
那五尊巨大傀儡已拉近距離,揮舞著門板大小的巨刃重斧,將兩人徹底圍死。
五色法則光芒交織成網,兜頭罩下。
「方道友!」
蕭凡拔高音量,捂住流血的後背:
「這五尊傀儡氣息相連,契合上古殺陣!
「方才破門耗去我大量真元,加上重傷在身,實在難以招架。
「不知你對此陣,可有良策?」
林淵看著蕭凡蒼白的臉色,眼皮都沒抬半分。
他的經脈深處,極品五行靈根卻在感知到大陣的瞬間,發出了奇異的共鳴。
這所謂的五行絕滅陣,在旁人看來是死局,但在他這個大成巔峰的陣道宗師眼裡,破綻百出。
『拿五行大陣來試探擁有極品五行靈根的人?』
林淵乾枯的手指從寬大的灰袍下探出。
既然蕭凡想看戲,今日就讓他看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