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在身後轟然合攏,退路封死,沉重的回音在地下空間內激盪。
五尊十丈高的巨型石雕傀儡踏著黑曜石板,裹挾著五色陣法光芒逼近。
沉重的腳步震得地面發顫,半步煉虛的威壓橫掃開來。
蕭凡麵皮發緊,踉蹌著後退,手指緊緊按住後背滲出黑血的傷口,額角崩出青筋。
「方道友!
「這五行傀儡氣機相連!
「我真元乾涸,重傷未愈,實在無力招架,此陣只能靠你了!」
他一邊喊,一邊將身形縮至邊緣角落,氣機徹底收斂。
表面力有不逮,識海中卻已盤算開來,想借這五行殺陣探探方世銘的深淺。
若對方撐不住,他便直接祭出雷遁符遠遁。
林淵立在原地,灰袍下擺微沉。
他面不改色,經脈深處的極品五行靈根已悄然共振,貪婪地汲取著周遭溢出的五行法則。
大成巔峰的陣道法則在識海中推演。
這在外人看來十死無生的五行絕滅陣,在他眼中,卻破綻百出。
用五行大陣來試探身具極品五行靈根之人,純屬找死。
林淵未祭法寶。
乾枯的右手從寬大袖袍中探出,食指與中指併攏,隔空朝前方陣眼連點數下。
金、木、水、火、土,五道精純本源真元順著指尖激射而出,無聲滲入黑曜石板之下。
真元精準刺入地下遊走的陣紋樞紐,生生切斷了五行相生的循環。
沖在最前方、手持火斧的火系傀儡身形一滯,高舉的巨斧僵在半空。
空間內的五色光柱劇烈扭曲,黑曜石地面的古老陣紋逆向流轉。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相互衝撞,爆出刺耳的靈力摩擦聲,空氣中泛起陣法燒毀的焦糊味。
咔嚓。
火系傀儡胸口崩開一道粗大裂痕。
裂紋順著陣法脈絡,瞬間蔓延至其餘四尊傀儡周身石甲。
三息過後。
伴隨連串轟鳴,五尊巨型傀儡轟然坍塌,化作漫天碎石與石粉,揚起大片塵土。
後方的蕭凡眼皮狂跳,頭皮發緊。
黑戒內的玄霆大帝更是沒了聲息。
三息時間,未動法寶,單憑指尖點出的法則之力,便強行廢了這半步煉虛級別的上古殺陣。
這等破陣手段,太過邪門。
「方道友這陣法造詣,當真深不可測。」
蕭凡喉結髮澀地滾了滾,乾巴巴擠出一句恭維。
「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林淵嗓音粗礪,餘光都沒分給蕭凡半分,踩著滿地石粉繼續向前。
前方通道霧氣散開,顯露出一片開闊石室。
林淵神識鋪開,掃過前方。
地面刻著繁複陣紋。
粗看是一座七階下品的困陣,但林淵借大成巔峰的陣道感悟細探根基走勢,察覺其中透著古老氣韻。
這並非天然七階陣法,極可能是從八階跌落的殘陣。
霧氣翻湧,三頭體型如山的獨角石獸狂奔而出。
其周身覆滿厚重石甲,踏地無聲,速度極快。
半步煉虛的威壓橫掃而出,捲起狂風。
石獸猩紅雙目鎖定兩人,殺機畢露。
蕭凡剛欲後撤,一頭石獸已裹挾狂風撲至跟前。
巨大獨角帶著尖銳音爆刺來,避無可避。
為免五雷聖體底牌暴露,他只能咬緊牙關,壓抑著經脈中躁動的狂雷,僅調動化神後期級別的尋常雷系真元。
紫電長槍在掌心凝聚,他極其憋屈地與這頭石獸纏鬥。
槍尖砸在石甲上,反震之力震得他臂骨作痛,後背裂傷再次崩出血水。
另一側,兩頭石獸一左一右,朝林淵夾擊。
林淵立在原處,右手並指為劍。
劍道神通,絕影驚鴻。
無起手,無聲息,連真元波動都未外泄分毫。
極度凝練的鋒銳金氣切開虛空,一閃而沒。
左側沖在最前的石獸,眉心正中悄無聲息地破開一個三寸窟窿。
堅硬顱骨連同內部的核心陣盤,被無形劍氣絞作齏粉。
龐大身軀失去陣法維繫,借著慣性砸出十多丈,撞在石壁上崩作一地碎塊。
右側石獸躍至半空,血盆大口張開。
林淵指尖微偏,金氣再吐。
第二道無形劍氣貫穿其咽喉。
沉悶的落地聲響起,這頭石獸也砸成一堆廢石。
兩劍,瞬殺。
正與第三頭石獸苦戰的蕭凡餘光瞥見此景,背脊發涼,經脈一緊。
這等無聲無息、連軌跡都難捕捉的劍道神通,若是用來暗殺,即便他開啟木土雙生雷鎧,也未必能擋住。
這方世銘的底牌,深不見底。
蕭凡咬破舌尖,借著血氣強提真元。
長槍紫芒暴漲,他壓榨著丹田,硬抗著臟腑刺痛,連出數十槍,這才將眼前石獸的胸甲挑碎。
最後一頭石獸斃命,困陣陣紋耗盡靈力,盡數隱沒。
前方的石門在機括摩擦聲中緩緩退入岩壁。
一股醇厚的藥香溢出,只吸入少許,便覺經脈發熱、氣血通暢。
石門後,是一方三丈見方的紫金靈土。
土中孤零零地紮根著一株蒼翠如玉的古樹。
樹冠雖繁茂,但枝葉間卻只稀稀拉拉地掛著七枚嬰兒拳頭大小的靈果。
果皮呈紫金之色,表面交織著天然生成的繁複道紋,絲絲縷縷的混沌生機在果實周圍化作肉眼可見的靈霧。
七階靈藥獨有的厚重道韻在空氣中盪開。
「這是……七階極品靈藥,紫蘊造化果!」
林淵瞳孔微縮,心頭猛地一跳。
慕雲汐推演出的『煉虛進階丹』丹方中,所需的六味主藥,這紫蘊造化果便是其一!
此果不僅能洗髓伐脈、重塑根基,更能極大概率提升突破合體時的成功率!
所以,它同樣是煉製「合體丹」的主藥之一。
蕭凡眼底同樣湧出赤紅,胸腔劇烈起伏。
這等天材地寶,哪怕是在各大天域也能引來一宗血戰。
他強壓下經脈枯澀感,腳步一錯,便要衝向靈土。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青風卷過。
林淵借著一絲風元晶本源催動風行千里,身形拉出殘影,後發先至,穩穩攔在靈土前。
他寬大灰袖向外一揮,真元化作無形之手,乾脆利落地將枝頭上那四枚最大、紫暈最盛的造化果摘下,收入須彌納戒。
緊接著,林淵雙手下壓,五指扣入紫金泥土。
伴隨一陣泥土翻裂的沉悶聲響,他竟是連根帶土,將這株罕見的紫蘊造化樹強行拔起,直接收進了玉佩空間之中,準備日後栽種!
待蕭凡衝到跟前,面前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巨大泥坑。
而林淵則是不緊不慢地拂過袖口,將剩餘的兩枚紫蘊造化果用真元托舉著,送到了蕭凡面前。
「方道友!」
蕭凡指骨捏得咔咔作響,牙根咬緊,胸口發悶。
一共就七枚靈果,你拿走五枚品相最好的也就罷了,竟連這七階古樹都連根拔走,只丟下這兩枚略顯青澀的果子給我,吃相未免太難看了!
林淵將靈樹收進戒指,轉過身來,乾癟的麵皮上沒有半分愧色,理直氣壯道:
「方某破那五行絕滅陣出力甚巨,又連斬兩頭半步煉虛的陣獸,消耗頗大。
「蕭道友重傷在身,實力不濟。
「方某既要護你周全,多拿些補償,順手帶走這果樹回去研究一番,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我沒有全部收走,已經是仁至以盡了。」
他語氣平平,卻將蕭凡辯駁的路徹底堵死:
「蕭道友重傷未愈,還是莫要為了這身外之物再動真氣。
「若是急火攻心傷了根基,那才真是得不償失。」
既要裝虛弱,弱者少分機緣,本就是修仙界鐵律。
蕭凡後槽牙磨出細碎聲響,喉頭泛起一絲腥甜,險些控制不住體內瘋狂躁動的雷霆真元。
他堂堂煉虛初期的大能,何曾受過這等鳥氣!
他真想直接撕破偽裝,用煉虛級別的五雷聖體,將這區區化神的方世銘當場碾成肉泥!
黑戒內,玄霆大帝立刻察覺到他的失控,急促傳音穩住局面:
「凡兒,忍一忍!
「這裡才剛進洞府,外圍陣法而已,還沒完全探出這老小子的底細。
「你若此刻就爆發半步煉虛的真實戰力,萬一沒能將其一擊必殺,讓他用那詭秘的身法逃了,反倒得不償失!」
玄霆大帝頓了頓,殘魂中透出森冷徹骨的殺機:
「等到了洞府深處,為師知道一個地方。那裡,才是真正為他準備的墳墓!」
蕭凡聞言,眼底的赤紅稍稍褪去幾分,在識海中咬牙道:「師尊,您是說……」
「不錯。」玄霆大帝冷笑連連,
「為師當年在東天域斬殺過一位大乘大帝,對其搜魂時得知,他當年在煉虛期時,也曾來過此間洞府。」
「那人就曾踏入過那個絕命陷阱,連毀三件護道重寶,才險之又險地保住半條命逃出來。
「他本想日後修為大成再去探尋,可後來機緣巧合去了其他大域,再沒機會返回。
「但最關鍵的是,那人通過那次九死一生的經歷,徹底推演出了離開那絕境的唯一生門之法!」
玄霆大帝的聲音帶著蠱惑與快意:
「待會兒到了地方,你尋個藉口,將這姓方的引進去。
「大陣一旦徹底封死,任他劍術再通天,也要被活活煉成血水!
「而你我手握生門之法,大可作壁上觀。
「他方才怎麼吃進去的機緣,連同他那一身底牌秘密,最後都要連本帶利地吐給你!」
聽完這番盤算,蕭凡背脊生出一股殘忍的興奮,生生將經脈里的狂躁壓回丹田深處。
「好,師尊,徒兒謹尊師命!」
再抬眼時,他眼底的殺意已盡數斂去。
他顫抖著手收下那三枚紫蘊造化果,嘴角肌肉扯動,極其隱忍地拱手道:
「方道友所言極是。
「能過此關,全仰仗道友,這分配,很合理。」
「走吧。」
林淵懶得看那張憋屈的面孔,抬步走向大殿深處。
然而,穿過殿門,前方竟赫然出現了三條幽暗的岔路。
左側通道隱隱傳出水流聲;
中間通道殘留著灼熱的氣息;
而右側通道則瀰漫著刺骨的陰寒。
如果選錯通道,要麼錯失機緣,要麼會陷入萬丈深淵!
到底該選哪一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