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暗銀色光澤穩定下來之後，最先發生變化的是地面。
金屬棒嵌入凹槽後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腳底的石板開始傳來微弱的熱度，不燙手，像是地板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升溫。
馬國梁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試了試，又走到最近的一道暗渠口邊摸了摸內壁沉積物的濕度變化。
"水在走了。"
幾人沿著暗渠的方向往回走了一段路。
配製室那道透明板後面的暗渠里，原本靜止的深綠色液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流動，速度很慢，像是一條被重新接通的河道正在灌水。
暗渠壁面上那層乾涸的深青色沉積物被水流浸濕後開始軟化，一些細小的顆粒被衝下來，順著水流向下游漂去。
回到植物區時，變化更加明顯。
那些垂落的銀色氣根末端正在大量湧出細密的氣泡，比之前手電光照到的時候密集了好幾倍，氣泡升到空中後慢慢散開，周圍的空氣變得濕潤而清冽。
宋毅走到最近的一根氣根旁，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它的末端。
水珠沾在他的指尖上，水珠清澈，沒有雜質，溫度比室溫略低。
"供氧量在增加，比剛才至少翻了一倍。"
王恭謹站在一叢蕨類旁邊，深吸了一口氣，原本蒼白的臉色比之前恢復了不少，呼吸也順暢了。
馬國梁停下來，站在一叢蕨類旁邊看了看那些氣根，又蹲下捏了一把腳下的腐殖層，抬頭道："這些水是從哪裡來的？管道幹了幾百年，水不可能憑空變出來。"
林昌平走到一邊，想了想說："可能是系統原本就將水儲存在底下的封閉層里，金屬棒插回去之後，閥門重新打開，水就被壓上來了。"
他頓了頓，轉向王恭謹，"你的感覺呢？"
王恭謹在植物區的邊緣站了片刻。
他閉著眼，像是在感受腳下傳來的某種細微動靜，然後睜開眼說："底下確實有水壓，不是剛剛滲上來的那種潮氣，是整層的壓力。像是有一大片水在更深處等著被往上推。這個蓄水層的容量應該很大。"
馬國梁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朝植物區深處看去，又回頭看了看來時的方向。
水流通了之後，牆壁上一些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開始顯現。
某段石壁的接縫處出現了幾道細小的水流印痕，某處地面石板之間的縫隙比以前寬了一線，像是被水壓頂開了一點。
走到處理中心那一層時，三道石槽里的動靜變得明顯了。
槽底的濕潤區域正在擴大，那些乾裂的深褐色沉積物在接觸到新滲出的液體後開始鬆動變軟，槽壁上附著的那層淺黃色菌群表面也泛起了濕潤的光澤。
裂縫中那些灰白色的軟體生物比之前活躍得多，它們在濕潤的沉積物縫隙中來回爬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離開處理中心後，幾人沒有直接回主控室。
馬國梁在通道拐角處停了下來，手電光掃到牆壁上有一道不明顯的垂直接縫，接縫邊緣有一層薄薄的深色沉積物，顏色和周圍石壁不一樣。
他伸手按了一下那道接縫附近的石面。
那塊石板的表面微微向內陷了半寸，像是原本的卡扣因為水流恢復而鬆脫了。
石縫在向內推了半寸之後停了，但邊緣露出了一條窄窄的開口，剛好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門後是一間狹小的隔間，面積不大，裡面靠牆的架子上整齊碼放著幾樣東西。
最顯眼的是牆正面掛著的一幅展開的皮紙。
他用手電光從頭到尾照了一遍，紙上那些用細密線條畫出的俯視結構在光下比在隔間裡清晰了許多。
皮紙的材質不像他見過的任何一種紙，表面帶著一層極細的纖維紋理，韌性很強，摺疊之後沒有出現明顯的摺痕。
中央是一組方形的輪廓，外圍散布著許多小圓點，每個圓點旁邊都標著一組短促的符號，字體極小。
圓點之間以虛線相連，從中心向外呈放射狀延伸，最外圍的虛線收尾處微微彎曲，指向圖紙邊緣之外的區域。
林昌平蹲在旁邊，目光從那些圓點逐一掃過，沒有急著說話。
他仔細看了皮紙的四個邊角，在右下角找到了一個落款式的符號。
和倉儲室石盒標籤的收尾手法一致，像是同一個人在標註圖紙時留下的習慣性收筆。
"這些圓點的位置，如果我們把剛才經過的那口井和配製室的位置標上去，有幾個圓點的相對方位大致能對上。但圖紙上標的點比我們走過的多得多，外圍那幾圈的位置已經超出了我們探索的範圍。"
馬國梁用手比了比圖紙上半部分的幾個點。
林昌平沒有立刻回應，看著圖紙邊緣那些向外彎曲的虛線，又看了一眼圖紙中央那組方形的輪廓。
伸出手，指尖在圖紙上沿著其中一條虛線從中心到外圍緩緩走了一遍，虛線沿途經過了好幾個圓點，在到達最外圍時折了一個不大的彎，然後收住。
他想了想，把圖紙往左邊挪了挪，又將手電光角度調低讓光線斜著照過紙面。
紙張在低角度光線下顯露出了一些細微的凹痕，像是曾經有人用鈍器在紙面背面按壓過，留下了一些不明顯的壓痕，分布在圖紙的幾個角落，形狀細長，像是某種工具的尖端壓過的痕跡。
幾人圍在圖紙旁邊又看了一會兒，沒有急著討論它的用途。
目前的信息還不足以得出明確的結論，只能判斷這是一張結構性的圖紙，和地下設施的布局有關，具體是做什麼用的還得等看到更多對應點之後才能確定。
馬國梁把皮紙重新卷好收進懷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林昌平也站起身，走到主控室門口側耳聽了聽通道里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