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繼續碰，退後半步，目光順著槽壁往下移，在槽底看到了一些細小的生物聚集在沉積物的縫隙中。
體色青灰色，約莫米粒大小，動作極慢，在啃食槽底那些乾裂的碎塊。
"底下有東西。"
林昌平走過來蹲下，也看到了那些細小的青灰色生物。
它們在沉積物縫隙中密密麻麻地附著著，爬行的速度極慢，但數量極多，幾乎覆蓋了槽底所有濕潤的縫隙。
每經過一處沉積物碎塊，那處碎塊的邊緣就微微變薄一些，像是被緩慢地舔蝕掉了。
"這個槽竟然是進行分級處理的。"
馬國梁邊說邊走向這邊，手電光沿著第一道槽壁上下掃了一遍，從槽口到槽底比劃了幾個位置，"最上層是粗分格擋，把固體大的東西攔下來；中間這一層應該是微生物層，你們看這層淺黃色的東西。"
他指了指槽壁中段一層薄的、像苔蘚一樣的附著物，"這應該是分解油脂和蛋白質的菌群；最下層才是這些蟲子待的地方，它們負責處理最後的殘渣，把有機物吃干抹淨，排出來的東西直接滲到槽底的管道里。"
陳曉舟道："那我們剛才看到的那些蟲子也是從這裡爬出去的？"
「應該是的，如果我沒猜錯，建造者將排泄物、垃圾等廢物經過簡單處理後投放到這裡，讓這些蟲子分解它們，為上層的植物提供足夠的養分，而那些蕨類植物則為居住在菱堡里的人提供充足的氧氣，這是一個完美的生態閉環。不過因為很久沒有人投餵它們，導致那些蟲子都跑了出去。」
馬國梁驚嘆道。
「好像是這麼回事，如果能維持現狀，至少我們不會憋死在這裡。大家繼續往前面看看，或許還會有新發現。」
林昌平道。
於是幾人沿著三道石槽繼續往深處走。
走到最裡面那根粗管口附近時，宋毅注意到管口邊緣有一道極細的縫隙，縫隙內壁呈濕潤的深綠色，和配製室里暗渠中的液體顏色一致。
他蹲下來，伸出手指靠近那道縫隙感知了一下，能感覺到極其微弱的氣流從縫隙中滲出來，帶著一種類似植物的清澀氣息，沒有異味。
想了想，這道縫隙的方向和植物區那些蕨類生長的區域正好一致。
處理過的營養物質應該就是從這裡被送進暗渠，再通過淺溝逐級分配到植物區的各處。
王恭謹走到他旁邊，也蹲下來看了看那道縫隙，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這道縫裡冒出來的味道和我們在植物區聞到的是一樣的。說明底下的營養液從這邊出去，順著暗渠流到植物區的根部。"
林昌平最後走上來，手電光在粗管口和槽底之間來回照了一遍。
三道石槽分工明確，管道銜接順暢，整個處理流程從粗分到微生物分解再到蟲子啃食全部覆蓋。
他站直身掃了一圈這間高大的石室，目光在一些細節處停留了一會兒。
牆壁上有幾排整齊的凹槽，像是曾經固定過工具或設備的位置；地面邊緣還有幾段埋入石槽中的金屬構件，鏽蝕程度不大，像是材料的配方和外面的金屬棒類似。
"不如咱們先回去，上面的植物區、這間處理室、中間的主控室和檔案室，整套系統我們已經看到了大半。該把這幾段串起來理一理了。"
林昌平提出建議。
幾人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點頭返回到主控室。
林昌平走到螺旋紋路邊緣，沒有踩上去，在圈外站定。
他靠著牆把桃木劍橫在膝前，先看了一眼中心凹槽，然後開口："我們走了幾個地方，各自說說看到的東西吧。"
馬國梁靠著最近的暗渠口邊坐下來，翻開筆記本，從配製室開始講。
他把配製室里的石台、導管、暗渠和牆壁凹槽的順序講了一遍，又說檔案室里的石盒標籤是按符號複雜程度排列的，矮台上那三件東西里，金屬棒和中心凹槽對得上。
處理中心有三道石槽和粗管，分工明確。
最後他合上本子，說："這套系統的結構是完整的。從配製到儲放，從處理到分配，都串得起來。"
林昌平聽了，轉向王恭謹。
王恭謹坐在房間角落的地面上，背靠著石壁說："配製室的暗渠沉積物我沒有看到活的跡象，但處理中心那三道石槽底下的菌群應該還活著，只是缺水缺了很久。如果有水重新流進去，它們能重新運作起來。"
林昌平聽完兩人的話，目光落到地面中心凹槽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說："檔案室里的那根金屬棒和這個凹槽的尺寸是對得上的，大家覺得它就是啟動主控室的關鍵部件？"
「我看可能性很大。」
王恭謹道。
「這很簡單，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陳曉舟說。
「試一試？萬一出了什麼變故怎麼辦？我們可都在地底下，這要是有什麼問題，逃都沒地方逃。」
馬國梁沒好氣道。
陳曉舟一滯，他沒想過這些。
宋毅道："處理中心的槽底有殘留的濕潤菌群，管道壁上也有新的爬痕。系統雖然停轉了很久，但沒有死透。重新通水之後，暗渠里的沉積物會被沖刷掉，舊管道也能恢復液體流動。"
馬國梁抬起頭看著他，"你覺得應該插？"
宋毅說："目前看來，插進去恢復的是這套系統的循環功能，應該不會影響其他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馬國梁道：「行，那就試試吧，反正要死大家一起死，誰也跑不了。」
林昌平沒有再問別人。
他走到中心凹槽邊蹲下，把那根金屬棒從懷裡取出來，看了看棒身和槽口的吻合度，然後緩慢地垂直放了進去。
金屬棒落到底部時發出一聲輕響，像是卡進了預置的位置。
棒身上的暗金色紋路在與槽壁接觸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
凹槽周圍的螺旋紋路從最內圈開始泛起極淺的暗銀色光澤，一圈接一圈地向外擴散，三四息之後整幅螺旋圖案表面都覆上了一層均勻的光暈，然後緩緩收斂。
中心凹槽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順著腳下往四面八方擴散開去，然後一切恢復安靜。
馬國梁站起來，走到最近的暗渠口邊蹲下。
手電光貼著開口邊緣照進去。
內壁那層深青色沉積物表面正在滲出一層極薄的水膜，濕潤的痕跡貼著管道內壁緩慢下滲。
他又換到對面的暗渠口看了看，情況一致。
"通了。"
他站起來說。
林昌平從凹槽邊直起身，看了看地面上已經穩定的暗銀色光澤，又看了看四面暗渠口內壁正在出現的變化，沒有說話。
宋毅站在門口，感覺到腳下的脈動從中心凹槽處向外擴散，經過一段距離後節奏趨於穩定，像是整片地面都在微微地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