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讓幾人都安靜了片刻。
馬國梁最先開口，低頭看了一眼矮台上拼好的皮紙卷，"菱堡外圍如果存在禁制，應該需要能量供應才能維持。"
他指向那幅大圖上標註的六個點位："圖紙上標記了六個位置，對應菱堡的六個角。這些點位的分布和菱堡的幾何結構是吻合的。"
林昌平一直沒有離開台邊。
他聽完馬國梁的話，伸手將第六卷大圖朝自己的方向轉了一下，低頭看了很久那六個標記點的排列方式。
王恭謹也走過來，看著那幅圖說："這些點位如果和上層禁制有關，那它們的作用應該是引導或分配能量。圖紙上雖然沒有註明具體功能，但從布局來看，每一個點都對應菱堡外牆的一個轉角，位置上是配套的。"
陳曉舟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後問了一句："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去那些點位看看嗎？"
林昌平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片刻那幅圖，然後抬起頭，掃了一圈在場的幾個人，說："先去把這些標記點的位置確認了。看看每個點位下面到底有什麼東西，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馬國梁將矮台上的六卷皮紙卷好放進背包，站起來，說："第三處標記點在處理中心外壁往北的方向，可以先從那邊開始走。"
宋毅站在門口，安靜地聽完了這幾段對話，沒有插話。
圖紙上標出的六個點位，林昌平推測和菱堡上層的禁制有關，這目前還只是推測，沒有實際證據。
只有走完那些點位，把底下的東西翻出來看過之後，才能知道它們的真正用途。
而在此之前，什麼結論都下不了。
林昌平已經走到了門口，回頭看了幾人一眼："走吧，先去處理中心看看水聲的變化，然後沿著外圍走一圈，找到那幾個加粗點的位置再說。"
幾人離開檔案室，沿著通道走向處理中心。
越靠近處理中心的斜坡，腳下的溫度和濕度變化就越明顯。
空氣中的潮氣比之前重了許多，帶著一股細微的、像是濕潤泥土被翻動過的氣味。
斜坡口附近的石壁表面出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在螢光棒的照射下泛著微弱的光。
林昌平先下了斜坡，站在處理中心入口處往裡面看了一眼。
三道石槽底部的水位已經上升到了大約一根手指的深度，水面緩慢波動，帶著細小的氣泡從槽底的沉積物縫隙中冒出。
槽壁上的淺黃色菌群在濕潤的環境中變得比以前明顯，像一層薄絨均勻地覆蓋在槽壁上。
那些青灰色的細小生物比之前活躍了很多，在槽底的水面邊緣來回爬動，數量也比之前更多，像是被水重新激活後開始成倍繁殖。
王恭謹站在槽邊看了很久，抬頭說："菌群在擴張。有水之後，它們恢復得比蟲子快。再過幾天，整個槽底都會被菌群覆蓋，那才是這套處理系統真正開始運轉的時候。"
馬國梁沿著三道石槽走了一圈，確認水位和流速都在穩定上升，然後回到入口處。
"水是通了，但壓力還沒有完全起來。如果圖紙上標註的那些埋在地下的管段確實存在，需要等水壓足夠大才能把沉積物和淤塞沖開。"
林昌平站在入口處沒有走進去，他看著三道石槽水面上升的緩慢變化，開口道："先去外圍走一趟。找到那幾個加粗點的位置，確認那裡是什麼東西，再回來處理水壓的問題。"
說完轉身往斜坡上走。
馬國梁收起手電跟上去。
宋毅跟在隊伍後面，這段時間他一直保持著沉默，相對於茅山兩位外事堂道長和兩名考古隊員來說，他的社會經歷相對淺薄，在考古發掘專業方面更是門外漢，始終保持著學習的態度。
幾人從處理中心出來，沿著地下通道的外圍走了一段。
通道在這裡逐漸收窄，兩側的石壁從規整的方磚砌築變成了較為粗糙的毛石面，像是越靠近邊緣，施工的精細程度就越低。
腳下的坡度在緩慢抬升，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通道在一扇矮門前停住了。
矮門只有齊胸高，門板是厚實的深色石材，表面沒有把手，邊緣有一道凹槽，和之前檔案室暗門的結構類似。
林昌平蹲下身，用手電沿著門縫照了一圈，門縫裡沒有透光，但能感覺到氣流從縫隙中滲出來。
宋毅從他身側往裡掃了一眼，門縫內壁的顏色比外面深，在螢光棒的光線下看不出更具體的東西，只能判斷門後應該不深。
馬國梁在林昌平身後探過身子，用手掌貼著門板邊緣往下壓了壓。
門板紋絲不動，但指腹在門板底部摸到了一處凸起的石塊，邊緣被打磨過，摸起來比周圍的石頭順滑得多。
他用手指抵住那塊凸起往上推了一下，石塊輕微地向內側沉了半寸，門板內部傳來一聲輕微的鬆脫聲。
他再推了一下門板，門板順著一個向內的角度滑開了兩指寬的縫。
所有人的目光里透出一絲亮光。
馬國梁側身擠了進去，手電光在門後掃了一圈。
那是一個比門洞大不了多少的空間，地面是夯實的三合土，沒有鋪設石板，四壁也都是粗糙的毛石牆面，不像有人長期使用過的痕跡。
但地面的正中央有一塊石板，比周圍的硬土層高出約莫兩指，表面平整，邊角筆直，顯然是人工切割的。
石板的大小和檔案室那幅圖紙上加粗圓點的比例大致相當。
馬國梁蹲下來，用手電照著那塊石板仔細看了一遍。
石板表面沒有刻字也沒有符號，但邊緣有一道細槽，和剛才門板上的凹槽深度一致。
他用地質錘輕輕敲了敲，發出一聲和周圍土層不同的悶響，像是底下連著某個更大的結構。
"這底下埋了東西。"
馬國梁回頭說。
林昌平彎著腰在門口往裡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拿著的皮紙卷，對馬國梁道："撬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