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從主控室原路返回。
穿過配製室時,暗渠的水流聲比來時更加均勻。
經過檔案室時,矮台上的石盒表面乾燥了許多,那些長期附著在上面的潮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
植物區里,垂落的銀色氣根冒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空氣濕度明顯升高,呼吸時喉間那種乾澀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潤澤感。
他們一路沿著來時的通道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不少。
穿過植物區的邊緣,走過那處有暖膜的石台旁。
現在那層無形的暖膜已經消失了,或者至少減弱到了難以感知的程度。
最後,他們來到當初傳送降落時的那座石台前。
最先注意到變化的是宋毅。
他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但生機感應傳來的信息比視覺更直接。
越靠近平台,空氣里的灼熱感就越弱,那種焦灼的、令人不安的氣息正在消退。
經過最後一道拱門時,伸手在空氣中虛抓了一把,掌心的皮膚沒有任何異樣的熱感。
七根石柱立在平台四周。外層那層薄薄的禁制屏障還在泛著微光,但那種光芒比他們離開時更加均勻、更加溫和,像是一面繃緊的薄膜被重新注入了支撐的力量。
幾人在禁制內側停了下來。
外面仍然是一座空闊的菱堡內部,四面牆壁從底部向上收攏成稜角,和他離開時看到的樣子一樣。
但宋毅注意到牆壁表面的顏色變了。
之前那種被高溫反覆燻烤過的暗焦色正在褪去,露出了一層淺灰色的石質底色。
他站在禁制邊緣的位置,沒有立刻往外看,而是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的生機感應告訴他,屏障外面的空氣正在緩慢地降溫,那種曾經灼燙皮膚的熱量已經散去了大半。
馬國梁走到禁制邊緣,蹲下來,伸手在屏障表面探了一下,指腹感覺到一層薄薄的、均勻的阻力,像是水面張力,不像之前那種緊繃欲碎的狀態。
他看了林昌平一眼,沒有說話,但目光明顯帶著詢問。
林昌平走上前站在他身邊,看了看禁制屏障外面,沉默了片刻,然後對馬國梁說:"試試吧。"
馬國梁深吸一口氣,將右手食指緩緩探出禁制屏障之外。
他的指腹穿過那層薄膜時停頓了不到一息,然後慢慢把整隻手都伸了出去。
兩三息後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和指尖。
皮膚顏色正常,沒有發紅,沒有起泡。
陳曉舟站在他身後,看到這一幕時身體明顯繃緊了,下意識地攥住了自己之前被燙傷的那隻手的指尖,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怎麼樣?"
馬國梁搖了搖頭:"溫度正常了,沒有真空感。"
他又把整隻手伸出去,手掌在禁制外面的空氣中張開又握緊,像是在重新適應空氣的質感。
林昌平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自己也側身跨出了禁制。
他的腳落在菱堡的地面上,原地站了一會兒,手電光朝四周掃了一圈,然後放下手電筒,回了一句:"看來我們成功啟動了禁制!"
此刻他的聲音明顯有些顫抖,心中的激動快要壓抑不住。
王恭謹也跟著跨了出去。
他走出去後沒有像林昌平那樣環顧四周,而是抬手在空氣里慢慢走了一圈,像是在感受禁制的流動方向。
宋毅最後一個跨出禁制。
他的腳落在菱堡地面上時,腳踏實地感傳來的同時,神識已經鋪開,覆蓋了頭頂四十米範圍內的空間。
沒有熱浪涌動的氣流,沒有那種讓皮膚發緊的溫度梯度,和站在一座普通石頭建築里的感覺沒有太大區別。
他又往前走了兩步,抬頭向菱堡上方看了一眼。
上方透過來的光比之前柔和了很多,不再是從碎石縫隙中射進來的那種刺眼的白光。
他收回目光,在神識能感知到的範圍內沒有發現明顯的裂隙,也沒有發現那些暗灰色生物的蹤跡。
林昌平在前面,轉身對後面的人說:"空氣品質和溫度都正常了,我們應該可以過去了。"
幾人沿著菱堡的內牆走了一段路,找到一處相對完整的角落。
牆角有一圈低矮的石台,像是原本用來擺放東西的,台面平整,高度剛好容人坐下。
馬國梁把背包放下來靠著台腳,陳曉舟坐下的時候動作很慢,右肩的傷口雖然不再流血了,但動作有些發僵。
林昌平沒有坐下,站在靠近出口的位置,面朝菱堡內部的空闊區域,抬頭向上看了看。
菱堡上方沒有穹頂,從他們現在的位置能直接看到天空,只是那片天空被一層極淡的光膜過濾著,原本應該刺眼的陽光經過禁制之後變得柔和均勻,在整座菱堡內部鋪開一層淺淡的亮度。
剛才穿過禁制光膜時,他們確認了光膜外面的重力和地球差不多,有稀薄的空氣。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靠著牆壁坐下來,把桃木劍橫放在膝上。
「我們說一下現在的情況。」
馬國梁靠著石台,筆記本攤開在膝蓋上,上面畫著菱堡的結構示意草圖,標註了六個禁制點和地下主控室的位置。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說:「禁制已經覆蓋整個菱堡,頭頂那層光膜就是禁制的頂部,溫度正常了,空氣也能流通,重力和地球差不多。」
他抬頭看了看其他人,「這裡不是月球。」
陳曉舟靠在石台邊緣,聽到這句話之後愣了一下,「那這裡是什麼地方?」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朝頭頂那片被禁制覆蓋的天空看了看。
「不知道。但至少不是月球,月球表面的重力沒這麼大。」
馬國梁說。
王恭謹坐在離石台稍遠的牆根下,視線沒有朝向任何人,落在面前地面上,「那些生物呢?它們是從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