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種可能。」
「第一種，它們本來就住在這裡。這座菱堡廢棄之後，它們從地下的縫隙中遷入，以地下生態系統為棲身之所。我們在處理中心看到的那些蟲子是分解型的，不會攻擊人，但這些生物不同——它們的殼層結構適應高溫環境，說明它們不是地下生態系統的一部分，而是生活在更外圍的區域，菱堡的禁制失效後才從外部遷入的。」
林昌平停了一下，繼續道：「第二種，它們是跟著外面的極端環境一起進來的。菱堡外圍的禁制失效後，外部的高溫生物順著裂隙滲透進來。它們本身就適應高溫環境，禁制失效後它們才能進入菱堡。」
「第三種可能.........它們是人帶來的。」
最後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陳曉舟坐直了身子：「什麼人帶進來的？」
「建造這座菱堡的人。它們可能一開始就被帶到這裡，作為守衛或者某種用途。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昌平說.
宋毅靠著另一面牆坐著，安靜地聽他們說完，想了想，道：「菱堡的規模很大。地下有完整的生態循環系統，從空氣到水到廢物處理全都能自給自足，地上又有禁制覆蓋。這樣一座設施不像是用來短暫停留的，更像有人打算在這裡長期生活。」
「如果準備長期生活，他們為什麼離開了？」
馬國梁問。
「那就回到剛才的問題了。他們建造這座菱堡的目的是什麼，又為什麼放棄。」
林昌平說完這句之後沒有立刻繼續，停頓了一下，「大家休息一下，等會我們從菱堡上層開始找。既然下面沒有傳送陣，上面應該有。」
休息了半個小時後，幾人從斜道走上菱堡上層時，首先看到的不是一片開闊空地，而是一排排低矮的殘牆，沿著地面呈整齊的網格狀排列，像是被攔腰截斷後剩下的牆基。
牆基的高度大多在膝蓋到齊腰之間，有些斷面上還能看到規整的磚石切割面，有些則已經被風化得邊緣圓鈍。
馬國梁走在最前面，他沿著最近的一道殘牆走了一段，蹲下來看了看斷面的材質和砌築方式，又沿著牆基的走向比劃了一下，"這排牆基的走向和下面檔案室的布局一致，像是同一套規劃。上面原本應該有隔間，後來牆體被拆除了，只剩底部的牆基。"
幾人沿著牆基之間的通道往裡走，腳下是一層很薄的塵土和碎石的混合物，踩上去微微發硬。通道兩側的牆基偶爾會露出一些不完整的缺口，有些缺口邊緣整齊，像是門洞，有些則參差不齊，像是被外力擠壓後斷裂的。
林昌平走在隊伍中間，他放慢速度觀察了幾處斷口的形態，注意到其中幾處殘牆的內側牆面上還殘留著一些淺色的灰漿層，像是被長期使用過的痕跡。
宋毅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注意力更多放在地面和牆基交界處的縫隙上。
在幾處牆基的轉角處，縫隙的寬度比別處更寬，邊緣有輕微的磨損痕跡，像是曾經有東西在那裡反覆進出過。
幾人走到這片殘牆區的中央時，前方的視野忽然開闊了一些。
牆基在這裡向兩側分開，一片平整的石板地面，四角立著粗石柱。
正中央的位置，地面微微凸起，形成一座圓形的石台。
石台的高度到人的腰部，台面光滑，邊緣刻著一圈符紋。
符紋的排列方式和地宮下面那座傳送陣完全一致，連每道刻痕的深度和轉角都像是同一個人刻出來的。
石台的四角各有一個蝸型卡槽，槽口的尺寸和他們來時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樣，只是全部空著。
幾人在石台前站定。
林昌平繞著石台走了一圈，仔細看了看那些蝸型卡槽的內壁，然後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頭頂被禁制覆蓋的天空，低頭說："這裡應該就是傳送陣，但是沒有能源。"
馬國梁也繞了一圈，用手電照進卡槽內部，內壁光滑，沒有任何殘留的能量餘燼。
他搖了搖頭，把圖紙攤開放在石台檯面上，對照著周圍的柱子和牆角找了一會兒，"圖紙上沒有標註能源儲存的位置。但按照地宮下面的邏輯，存放晶磚的地方和傳送陣不會離得太遠，應該在同一層。"
幾人分散開來。
陳曉舟沿著石台邊緣的牆腳走了一圈，在一處牆角發現了鬆動的地磚。
他用手指摳了一下磚縫，那塊磚自己翹起了一角，下面是一條淺淺的通道，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半掩的石門。
石門推開後是一間大約三四丈見方的石室。
靠牆的地面上堆著幾個殘破的石箱，箱體碎裂了大半，露出的內壁上殘留著薄薄一層細碎的白色粉末，像是當初存放過晶元磚，後來被人取走了，留下粉末覆在壁上，已經干透結殼，一碰就簌簌落下。
石室靠內側還有一條更窄的通道，通道盡頭透出暗沉的紅光，不是自然光線，更像是某種高溫物體散發的餘暉。
幾人穿過窄通道，眼前出現一座高約三米的青銅色熔爐。
爐體表面鑄滿細密的符紋紋路，底部有一個投料口，不過是關著的，爐子上沒有任何灰塵，像是被精細打磨過，依然光亮。
宋毅看到它時目光有一瞬間失神。
對面的爐子和「天地熔爐」幾乎一模一樣！
「你們看這裡.....」
陳曉舟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大家的目光轉向他。
只見他的對面是一座一人高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的刻滿了字符。
馬國梁走到石碑前，仰頭從頂部開始逐行往下看。
陳曉舟站在他旁邊，也抬頭看著，偶爾伸手指一下碑面上某個結構複雜的符號，兩個人低聲交換幾句，像在對照各自認出的部分。
王恭謹站在稍靠後的位置，他能認出其中一部分符號的收尾方式和前麵皮紙卷上的標記屬於同一套體系，但具體字義不如兩人準確，便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馬國梁看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把碑面上的內容大致順了一遍，然後退後半步說："這是操作說明。前半段講怎麼啟動爐體，應該是把含炭的物質從投料口放進去，爐體會自動熔煉，產出晶元磚。後半段說……"
林昌平聽完後目光落在爐底的投料口上，沒有立刻說話。
馬國梁又掃了一眼碑面底部那幾行字跡更小的符號，看了一會兒道："後半段說熔爐需要地下生態系統的完整運轉才能提供啟動能量。如果地下的水、氣和管道系統沒有恢復到正常狀態，爐子燒不起來，投料口打不開。"
陳曉舟過去試著拉動投料口的爐門，結果微絲不動，說道："沒錯，爐門打不開，所以我們除了要找到含炭的原料，還得確保地下那套生態系統已經運轉了是不是？"
馬國梁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