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文·伯格的話很快就得到了驗證。
兩個小時後，一個光點出現在雷達屏幕上。
沈銳看到屏幕上的那個光點時，第一反應是低頭確認了一下雷達參數，然後重新抬頭看了一眼屏幕，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屏幕上顯示的不再是之前那種快艇的小光點，而是一個體型大出十幾倍的信號，回波強度明顯更強，航速穩定在十二節，航向直指星島。
他調出雷達資料庫比對後確認了目標級別。
這可能是一艘米海軍飛彈驅逐艦，舷號DDG-113，滿載排水量接近一萬噸。
屏幕上只能看到它的運動軌跡和速度，看不到艦身的具體形態。
沈銳轉身走到控制室側面的觀察窗前，拿起架在窗台上的高倍望遠鏡對準東南方向。
鏡頭裡的海平面上，那艘驅逐艦的輪廓正在緩慢浮現，艦身修長，上層建築呈傾斜切面，甲板前部和後部各有一組垂直發射單元，排列整齊，像是嵌入甲板的深色方陣。
艦島頂部的相控陣雷達面板微微傾斜，在轉動時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他看了一會兒，放下望遠鏡時手掌在鏡筒上蹭出了一層薄汗，疾步走回控制台前，接通了加文·伯格的頻道。
「東南方向，距離約十五海里，航速十二節，航向對準星島。」
沈銳的聲音明顯有些發緊。
「確認是米海軍飛彈驅逐艦，舷號DDG-113，滿載排水量接近一萬噸，甲板前後各有一組垂髮單元，數量和位置都和標準配置吻合。」
「它的火控雷達目前沒有鎖定我們，但以它的射程和反應速度，只需要幾秒就能完成鎖定到發射的流程。」
加文·伯格那邊沉默了幾息，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你確定是米艦？」
「確認。舷號清晰，艦級特徵明顯。它在減速，但沒有轉向。」
加文·伯格沒有再追問，只說了一句「保持觀察，先不要喊話」，然後掛斷了通訊。
沈銳放下通訊器後又看了一會兒屏幕，確認對方航向沒有變化，轉身對值班員說道：「繼續跟蹤，保持在安全距離外。沒有我的指令，不要主動接近。」
值班員應了一聲，繼續盯著屏幕。
碼頭上的軍艦里，幾名值班船員已經通過內部通訊聽到了控制室的對話。
炮塔操作員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搭在面板邊緣，貼在金屬面板上的掌心時已經有輕微的潮意。
雷達操作員將掃描範圍調整到最大，屏幕上那個巨大的信號始終保持著穩定，像是在告訴所有人，它不需要躲藏，也不需要隱藏。
舵手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握著輪盤的邊緣，指節繃緊，目光落在前方的海面上，一刻也不敢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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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開口說話，但在那個封閉的空間裡，每個人都在用自己方式測量著那艘驅逐艦帶來的壓力。
它不需要加速，不需要轉向，僅僅是在那裡存在，就已經讓周圍的空氣和視線變得沉重。
與此同時，島內的氣氛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逐漸起了變化。
控制室的屏幕上，米艦的航跡線沿著十二海里線外側緩慢延伸，像是在用船體丈量這條邊界的寬度。
不羈之魂的巡邏頻率明顯加密了，碼頭上陸續有人在走動，幾名護衛隊員在艦船周圍布設了額外的觀察點位。
礦工們的作業區域沒有變化，但休息區的談話聲比平時低了一些，有人在經過控制室門口時放慢了腳步，他們能感覺到島上的氣氛有些不對。
與此同時，星島外圍的各路觀察力量也在同步收攏信息。
距離星島最近的袋鼠國海軍基地在當天中午提高了戒備等級，兩艘巡邏艦被調往南太平洋水域執行例行巡邏，航向沒有指向星島，但它們的活動範圍比平時更靠近星島周邊海域。
某國衛星偵察部門調整了過頂時間，將星島上空的觀測窗口延長了將近一倍，並將數據實時傳輸到多個分析終端。
安全局在星島外圍的觀察點位同步接收到了美艦出現的信息，值班人員在確認舷號和航向後，將情況整理成簡報發往京都，標註為「異常動態」，等待進一步的指令。
星島軍艦在十二海里線內側保持著跟蹤狀態，航向與米艦的航跡線平行，距離控制在大約三海里左右。
甲板上的船員們各司其職，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目光都會偶爾朝東南方向瞥一眼。
和那艘驅逐艦相比，星島軍艦的體型和火力差距是明擺著的。
同樣的金屬光澤，同樣的垂直發射單元輪廓，但兩者的噸位和火力配置之間的差距，不需要數據比對就能感覺到。
那種差距像是一道橫亘在海面上的尺度，沉默地提醒著每一個看到的人，什麼叫做「不對等」。
與此同時。
米國六角大樓內，一間沒有窗戶的會議室里，牆上掛著一塊實時更新的海圖屏幕。
屏幕上，星島周邊的海域被放大到占據整個畫面，十二海里線用淺藍色的虛線標出，米艦的位置用一個深灰色的方點標記，旁邊標註著航速和航向。
屏幕下方是一個視頻通話窗口，另一端的畫面來自太平洋司令部的指揮中心。
「他們在跟著我們。」
坐在長桌中央的是一名四星上將，海軍作戰部副部長，頭髮灰白，身形高大，說話時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需要被質疑的分量。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那個移動中的小點，「星島那艘護衛艦從我們進入十五海里範圍後就一直在跟蹤，保持三海里距離。」
坐在他左手邊的是一名負責亞太事務的少將，他翻了一下手裡的報告，「根據情報，那艘軍艦是他們半個月前從歐洲買回來的二手貨，上面只配備了基本的反艦飛彈和近防炮系統，沒有區域防空能力。他們只有這一艘艦，艦上編制不到八十人。」
說完後停頓了一下，覺得不需要再補充什麼。
四星上將看向屏幕上另一個窗口，裡面顯示著星島碼頭區域的衛星畫面。
碼頭上還有幾艘快艇和民用船隻，岸上的建築群規模不大，一些軍事設施正在建設中。
「他們只有一個碼頭，一個泊位，沒有補給基地，沒有維修能力。如果這艘艦被擊沉，他們連第二艘都拿不出來。」
他轉過身看向少將，「湯姆，他們敢開火控嗎？」
少將搖了搖頭：「他們沒有區域防空，開火控的意義不大。如果他們的火控雷達照射我們，我們的標準-6可以在幾秒內完成攔截，同時他們的艦會被鎖定。以他們的噸位和艦體結構，一枚反艦飛彈足以讓它失去戰鬥力。」
四星上將沒有立刻說話。
他走到屏幕前，用手指沿著十二海里線走了一遍，然後收回手，語氣平穩：「如果他們的火控雷達照射我方艦艇，那就是敵對行為。按照交戰規則，我方有權進行自衛反擊。通知前線艦長，如果對方開火控，立即發射兩枚標準-6進行警告性攔截，第二波直接瞄準艦體水線以下。同時安排艦載直升機升空，保持對星島碼頭區域的持續監視。」
說完後停頓了一下，確認所有細節都已經考慮到，繼續道：「事後對外口徑準備兩個版本，一個用於盟友，一個用於公開。」
少將應了一聲，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然後起身離開會議室去傳達指令。
四星上將仍然站在屏幕前，看著那個移動中的灰色方點和後面那個更小的跟蹤點，保持著原有的距離和航向，像是在等一個不會輕易出現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