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培拉,國防部大樓內的一間簡報室里,三名官員圍坐在一張長桌前,桌面上攤開的是剛剛更新的海圖。
屏幕上顯示著星島周邊海域的實時動態,米軍驅逐艦的位置用一個紅色方點標記,旁邊標註著航速和航向,星島那艘護衛艦用藍色圓點表示,保持著三海里的跟蹤距離。
十二海里線用淺色虛線標出,像是一條被人刻意壓薄的邊界。
坐在中間的是國防部負責南太平洋事務的助理部長,五十多歲,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看了一會兒屏幕上的動態後,用手指點了點那個紅色方點:「他們進入十二海里線了嗎?」
旁邊的參謀人員搖了搖頭:「沒有,目前在線外約兩海里處平行航行,航速降到八節,像是在反覆試探,但沒有越線。」
助理部長沒有立刻接話。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兩條線,一條代表十二海里線,另一條代表星島的領海基線,然後在兩條線之間畫了一個箭頭,標註了一個問題:「如果米艦進入十二海里線內,我們怎麼回應?」
坐在他左側的是外交部的一名司長,頭髮灰白,語氣平緩但措辭嚴謹:「星島是我們賣給溫家族的,交易是合法的,產權是清晰的。米艦這次接近,事先沒有和我們打招呼。他們知道那地方是我們賣的,也知道那塊海域在我們的傳統影響範圍內,但他們沒有走任何溝通渠道。」
他停頓了一下,「這不是對星島的單方面試探,這是對我們的試探。」
右側坐著的是海軍司令部的代表,軍銜為準將,他翻了一下手裡的情報摘要:「米艦在接近之前,關掉了部分自動識別系統,只保留了最基本的航行信號。他們不想讓我們提前知道,也不想讓我們事後說我們事先知情。這種操作方式,在盟友之間通常不會出現。」
他將摘要放在桌面上,「他們沒把我們當盟友對待。」
助理部長停下筆,抬起頭來看向兩人:「那我們的態度是什麼?」
准將說:「如果星島那邊開火控,米艦的反擊是即時的,我們來不及介入。如果星島不開火控,米艦可能會繼續試探,逐步壓縮他們的反應空間。無論哪種情況,我們都不適合公開表態。」
外交部司長補充道:「如果我們譴責米方,會被解讀為我們在南太平洋問題上的立場發生了偏移,米方會認為我們站到了他們的對立面。如果我們什麼都不說,國內會覺得我們在關鍵利益面前缺乏姿態。」
助理部長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然後合上筆帽:「發一份內部通報,要求海軍加強在南太平洋水域的巡邏頻率,但不靠近星島十二海里範圍。同時通過外交渠道向米方發一份非正式備忘錄,強調我方對南太平洋島國周邊海域的長期關切,措辭不要太強硬,但要讓對方知道我們看到了這次行動。另外,通知情報部門把星島周邊海域的動態納入日常監控範圍,並安排和南太平洋聯合控股集團那邊的人保持聯繫,了解他們對這件事的看法。」
他停了一下,補充了一句:「不要讓外界覺得我們對此毫無反應,也不要讓任何一方覺得我們選邊站。我們只需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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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比都,緬國國防部一間不掛門牌的會議室里,三個人坐在長桌的一端。
桌上沒有文件,只有一部手機和一杯茶。
坐在正對門方向的是一名身穿便裝的政府高級顧問,左手邊是一名軍方情報部門的准將,右手邊是負責經濟事務的副部長。
沒有人先開口,安靜持續了將近半分鐘,最後還是顧問先說話。
「米國的驅逐艦已經在星島十二海里線外面轉了兩天。」
他拿起手機劃了兩下,屏幕上是一張公開的海域動態圖,上面用紅色標出了那艘驅逐艦的移動軌跡,「沒有進入,也沒有離開。他們在試,試星島的反應,也在試其他各方的反應。」
准將接過手機看了一眼,放下:「溫家那邊有什麼動靜?」
副部長搖了搖頭:「還沒有。瑙亞塔建築公司那邊照常運作,水泥谷的業務沒有波動,股價也沒有異動。但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等事情發酵了,那些人就會開始動。」
他沒有點名「那些人」是誰,在座的每個人都清楚。
軍方內部幾個對水泥谷利潤垂涎已久的派系,商業圈裡被溫家擠掉份額的老牌集團,甚至包括政府內部一些主張對華商資本收緊的部門。
「如果星島這次挺不住呢?」顧問看向准將。
准將想了一會兒,回答得很謹慎:「如果米艦真的進入十二海里線,星島沒有任何反應,那溫家的信譽會受到直接影響。在緬國這裡,信譽就是生存線。他們之所以能把水泥谷做到今天這個規模,靠的是背後有人相信他們能守住那條線。一旦這個信任被動搖,不用米國動手,內部就會有人開始重新評估和溫家的合作關係。」
副部長補充了一句:「而且不只是評估。一旦溫家表現出軟弱,那些原本被壓著的利益方會立刻聯合起來,要求重新分配水泥谷的利潤。理由都是現成的——溫家族在海外惹上了麻煩,可能影響國內業務的穩定性。他們甚至可以打著『保護緬國資產不外流』的旗號。」
顧問點了點頭,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在桌面上:「溫家的體量擺在那裡,市值超過150億美刀,控制了水泥谷的大部分產能,還有港口和運輸通道。這些東西放在任何一方手裡都是巨大的資源。現在沒有人動,只是因為溫家背後有一個能讓他們忌憚的存在。但如果那個存在被證明不可靠,或者自顧不暇,局面就會在一夜之間改變。」
准將接話道:「所以我們應該做兩件事。第一,暫時保持沉默,不表態,不站隊,讓各方自己去判斷。第二,暗中觀察軍方內部那幾個派系的動向,看看他們在米艦出現後有沒有私下接觸或者調動資源。如果有人急著跳出來,那說明他們已經做好了接盤的準備,我們就需要提前知道名單。」
副部長補充道:「也可以給溫蕊那邊透個風,讓她知道我們注意到了這件事,讓她自己掂量。不用明說,只需要讓她知道我們在看。這樣無論後續發生什麼,溫家都會記得在這個時間點上誰給過他們提醒,誰一直在旁邊等著看熱鬧。」
顧問聽完後沒有立刻說話,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用手掌按著桌面,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聽到的內容和心裡預判的方向是否一致。
然後他站起來,拿起手機,說了一句:「那就先這樣,保持觀察,不做反應,但要讓溫家知道我們看到了。」
他走向門口時腳步平穩,推開門時沒有回頭,會議室的門在他身後合攏後,三個人誰也沒有再開口,桌面上那杯茶還在原位,杯口的蒸汽已經散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