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控雷達狀態。」
科爾曼問了一句，聲音平穩，但他知道自己問這個問題的原因不是想開火，而是想確認自己手上還有什麼牌。
「搜索模式，未切換至鎖定。」
武器官回答，「目標雷達反射面積過小，無法穩定追蹤。紅外信號微弱，只有一個模糊的熱源輪廓。」
說到這停了一下，「我們的標準系列飛彈需要雷達導引頭鎖定目標，目前條件不滿足。」
科爾曼沒有立刻回應。
他在想一件事。
一個能在這片海域以這種速度飛行的人，為什麼要選擇靠近一艘裝備了垂髮系統的驅逐艦？
如果他想攻擊，不會用這種方式。
如果他不想攻擊，那他在展示什麼？
答案很明確：他在展示能力。
他在讓艦上所有人看到他能在哪裡出現，也在讓所有通過衛星看著這片海域的人看到同樣的事。
「距離一百米。」
雷達操作員報出數據。
科爾曼拿起通訊器接通了六角大樓：「目標停止在艦首前方約一百米處，懸停不動，無武器掛載，無鎖定信號。我方火控雷達無法穩定追蹤該目標。請確認交戰規則。」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四星上將的聲音，平靜但不帶任何溫度：「交戰規則不變。如果你判斷存在直接威脅，可以開火。如果你不能確定，就繼續觀察。不要做任何超出你判斷範圍的決定。」
科爾曼放下通訊器時，那名踏著扁平飛行物的人已經停在了艦首正前方約百米的空中。
他能看清那人的面孔，不算年輕，但面部線條清晰，表情平靜。那層淡黃色的氣場仍然包裹著他，邊緣的輝光在陽光下幾乎看不到，只有從特定角度才能捕捉到一圈極淡的光暈。
「艦長，要不要用近防炮？」
武器官問了一句，語氣比剛才更緊。
科爾曼搖了搖頭：「不要動。他停在那裡，說明他也在評估我們的反應。如果我們先動，我們就是在替他做決定。」
他說完後繼續站在指揮席前，雙手撐著控制台邊緣，目光穿過防彈玻璃，落在那個人影上。
艦橋上沒有人再說話，只有設備運轉的低頻嗡鳴聲在空氣中持續。
海面上微波起伏，陽光從雲層間隙落下，在驅逐艦的艦身上投下一道筆直的陰影，而艦首前方一百米處的那個人影仍然懸停在半空中，紋絲不動，像是在等什麼。
宋毅在「約翰·芬恩」號艦首前方約百米處懸停了幾息，然後右腳後跟向下壓了一下。
陸地行舟前端微微抬起，下一秒，整個人和腳下的飛行器開始垂直向上移動。
艦橋上的科爾曼看到那個淡黃色的氣場從海平面高度緩緩抬升，離開了艦首的視線水平，升到了艦橋舷窗的上方。
他仰頭去看，透過艦橋頂部的觀察窗，能看到那個光點正在向天空方向移動，速度逐漸加快。
軌道上的偵察衛星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這個垂直運動。
袋鼠國國防部的值班軍官把畫面放大到最大，屏幕上那個原本貼著海面移動的光點現在變成了一條垂直向上的細線，像有人在屏幕上用細筆向上劃了一道。
他盯著高度讀數，那串數字正在不斷跳動：兩百米、三百米、四百米。
嘴裡低聲念了一句：「他在往上飛。」
旁邊的同事湊過來看了一眼，沒有說話，目光也鎖定了那串數字。
米國六角大樓的會議室里，四星上將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的畫面來自一顆同步軌道衛星。
他之前看到宋毅靠近驅逐艦時只是站著看，現在他把手裡的杯子放下了，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那個正在垂直上升的光點。
旁邊的湯姆少將低聲說道：「高度已經超過五百米，還在上升。沒有任何已知飛行器能以這種姿態垂直爬升，而且沒有尾焰、沒有機翼、沒有螺旋槳，連最基本的氣動外形都不具備。」
四星上將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跟著那串數字往上跳，臉上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握著咖啡杯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歐洲某國的衛星分析中心裡，幾名分析員圍在一台終端前，屏幕上同時顯示著光學影像和紅外數據。
光學影像中那個光點已經縮小成一個模糊的亮點，紅外信號仍然只有極微弱的熱輻射，遠低於任何已知的噴氣式飛行器。
一名分析員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試圖調出更精確的高度數據，旁邊的同事已經開始在便簽紙上計算上升速率。
幾分鐘後，其中一人抬起頭來，說了一句：「高度已經超過八百米。他在垂直爬升，沒有減速跡象。上升速度大約是每秒六到八米，方向穩定，沒有偏移。」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人輕聲說了一句：「這不可能。」
夏國京都安全總局的值班室里，幾名值班人員圍在一台屏幕前，屏幕上的畫面來自一顆路過星島上空的偵察衛星。
他們看到的影像比其他國家更清晰一些，因為衛星軌道恰好經過該區域，解析度更高。
畫面中那個淡黃色的氣場輪廓仍然清晰可辨，只是隨著高度增加在迅速縮小，現在已經像是一個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亮點。
一名值班員在記錄本上快速寫著：高度九百米，仍在上升，速度穩定。
他寫完抬頭看了一眼屏幕，那串數字已經跳到了一千米。
宋毅沒有停。
他的身影在艦橋上方的天空中繼續縮小，從一個小點變成一粒細砂，又從一粒細砂變成只有通過高倍光學設備才能捕捉到的微光。
他腳下那塊陸地行舟和籠罩全身的淡黃色氣場隨著高度增加逐漸模糊，最終只剩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輪廓。
驅逐艦的艦橋上，科爾曼仍然仰著頭，通過艦橋頂部的觀察窗看著那個幾乎消失的亮點，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控制台邊緣，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
旁邊一名年輕的值班軍官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他到底要去哪？」
科爾曼沒有回答，他也想知道那個夏國人究竟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