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米的時候，米國六角大樓的屏幕上，那個光點已經縮成了一個小到幾乎無法辨認的像素。
四星上將終於放下了手裡的咖啡杯，走到大屏幕正前方站定，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那串不斷跳動的數字。
「一千兩百米……一千三百米……速度沒有變化，還在上升。」
湯姆少將的聲音都有些變調。
會議室里其他人陸續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有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四星上將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跟著那串數字往上升，手指在背後輕微地收緊了一下。
一千五百米。
歐洲某國的衛星分析中心裡，一名分析員用內部通訊系統發了一條消息：「目標高度已超過一千五百米，仍有穩定上升速度，無減速跡象。目標光學特徵消失，僅剩雷達微弱回波信號。建議調集更多衛星資源進行持續追蹤。」
消息發出後不到兩分鐘，中心負責人就回了兩個字：「繼續。」
分析員把回執關掉，重新盯著屏幕，上面那串數字還在跳。
一千八百米。
袋鼠國國防部的值班軍官撥通了上級的電話，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那個目標已經升到接近兩千米，速度穩定。我們沒有任何飛行器能在這個高度以這種方式懸停和爬升，它已經超出了正常軍用航空器的活動範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句：「繼續記錄，不要對外發布任何評論。」
兩千米。
中東某國情報機構的分析員將截圖更新到加密檔案中，備註欄里多了一行字：「目標高度超過兩千米，持續垂直爬升，無任何可見推進裝置和減速跡象。已超出常規直升機實用升限約一千米。建議將該目標重新歸類為「非地球技術產品」。」
寫完後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從運動特徵來看，這像是某種單兵飛行平台，但沒有任何已知的物理原理能解釋它的爬升方式。」
兩千五百米。
夏國京都安全總局的值班室里，幾名值班員已經不再輪流盯著屏幕了，所有人都站在屏幕前，看著那串數字向上跳動。
其中一人低聲說：「這個高度已經超過珠穆朗瑪峰的一半了。」
旁邊的同事搖搖頭：「不光是高度的問題，他還在以恆定速度上升。這種上升方式不消耗任何可見燃料，也沒有任何航空動力學上的支撐。這已經超出了我們已知的所有技術框架。」
記錄員在日誌本上快速寫下：高度兩千五百米，速度穩定，方向垂直向上，沒有任何變化。
三千米。
米國六角大樓的會議室里，四星上將已經坐回了椅子上，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屏幕。
湯姆少將站在他身側，低聲匯報：「高度三千米，持續上升中。這個高度已經超出了我們所有常規防空飛彈的實用攔截範圍。我們的標準-6最大射高大約在三萬米左右，但那是針對高空高速目標的攔截配置，對於這種低速垂直上升的目標，導引頭的鎖定條件可能不成立。」
四星上將聽完後沒有立刻回應，他看了屏幕上那個微小的光點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把數據同步給北美防空司令部，通知他們這不是演習。」
三千五百米。
歐洲某國的分析中心裡，一名年輕的分析員在鍵盤前坐不住了。
他調出了現有所有已知飛行器的升限數據。
商用客機的巡航高度大約在一萬米左右，軍用偵察機可以到兩萬米以上，直升機的實用升限一般在六千米上下，而人類不帶任何設備自由飛行的最高紀錄，是由一架熱氣球創造的，大約在兩萬一千米。
他把這些數據列在旁邊的屏幕上，和那個還在往上跳的數字做對比，然後喃喃了一句：「他才升到三千五百米，但已經遠遠超過了任何已知單兵飛行器的極限。」
旁邊的同事沒有接話，只是把紅外傳感器的靈敏度調到最高，試圖從那片幾乎空白的畫面上捕捉到哪怕一絲熱輻射信號。
四千米。
袋鼠國國防部的那名值班軍官再次撥通了上級的電話。
這一次他的聲音沒有比上次更高，反而低了一些：「目標高度四千兩百米，仍然在上升。我們沒有任何可用的手段對這個高度的目標進行攔截或干預。它已經超過了我們現役所有短程和中程防空飛彈的射高。」
電話那頭沉默的時間比上次更長，最後只說了一句：「記錄下來，然後繼續看。」
五千五百米。
京都安全總局的值班室里，記錄員在日誌上寫下了新的數字，然後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屏幕。
那個光點已經小到幾乎看不到了，只有通過衛星影像的放大算法才能在畫面上找到它。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寫的數字，又抬頭看了一遍屏幕，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一名值班員低聲說了一句：「這個高度已經超過了大多數中程彈道飛彈的飛行高度。」
旁邊沒有人接話。
房間裡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屏幕上數字持續跳動的聲音。
七千米。
米國六角大樓的會議室里，四星上將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把這個畫面同步到北美防空司令部，告訴他們目標高度已經超過七千米，還在上升。如果他們的雷達系統對這個目標也沒有穩定跟蹤，讓他們儘快確認一下我們現有的防空系統對這個高度目標的攔截概率。」
湯姆少將應了一聲，將指令轉發出去。
四星上將把椅子轉回桌邊，拿起桌上那杯已經徹底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九千米。
歐洲某國的分析中心裡，一名分析員將屏幕上所有已知的飛行器數據列表全部關掉了。
他沒有再看那些對比數據，只是盯著那個仍在上升的微小紅點，說道：「我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參照系來描述這個高度了。它正在接近絕大多數防空系統的攔截上限。」
中心負責人走到他身邊站定，看了一會兒屏幕，說：「繼續記錄。不管它升到多高，記錄下來。」分析員點了點頭，重新把手指放回鍵盤上。
一萬米。
夏國京都安全總局的值班室里，記錄員寫下了新的數字，然後停住了筆。
他抬頭看著屏幕，屏幕上的光點已經小到幾乎無法用肉眼辨認，只能通過系統生成的跟蹤框來確認它的位置。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人輕輕說了一句：「一萬米了。」
沒有人接話。
另一名值班員把記錄本翻回第一頁，看了一眼最開始那行數字。
那是幾個小時前寫下的，當時那個光點還在貼著海面移動。
他把本子合上，重新放回桌面，繼續看著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