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銳在星島軍艦的艦橋里看著屏幕上的那個淡黃色光點被火球吞沒,通訊器里傳來爆炸的低頻震動,透過艦體結構傳到他的腳底。
他握著望遠鏡的手指猛地收緊了,指節壓在鏡筒上,留下幾道淺淺的凹痕。
雷達屏幕上的光點消失了,信號中斷,沒有重新出現的跡象。
他放下望遠鏡,轉身對值班員幾乎是在吼:「快,立即搜索爆炸點周圍所有頻段,確認是否有求救信號。」
值班員在鍵盤上快速操作了一遍,滿頭大汗回覆:「沒有任何信號。沒有求救,沒有應答,沒有緊急頻道呼入。」
沈銳沉默了幾秒。
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片逐漸消散的煙霧上,腦子裡快速推演著幾種可能——如果宋毅真的被擊中,星島怎麼辦?島上的防禦由誰指揮?周夢瑤那邊是否已經得到消息?
他拿起通訊器時手指比平時用力了一些,撥通了加文·伯格的頻道:「伯格團長,宋先生被兩枚飛彈同時命中,信號消失,目前未檢測到任何殘留信號。」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會後,加文伯格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你確認是直接命中?」
「確認。兩枚飛彈同時引爆,爆炸中心與目標位置一致,沒有規避動作。」
沈銳道。
「繼續搜尋!」
「是,伯格團長。」
沈銳放下通訊器,又安排了一組人搜尋。
另一邊。
加文·伯格結束通話後快步走到觀察位上,站在那裡通過望遠鏡看著海面上那片正在擴散的煙霧和浪涌。
煙柱在陽光下呈現出不規則的黑色輪廓,緩慢下沉,被海風吹散。
他對準爆炸中心區域看了一會兒,視野里只有灰白色的水霧和零星漂浮的碎片。
他放下望遠鏡,目光轉向海面的其他方向。
西北和東南兩個發射方向早已恢復了平靜,海面上沒有任何可疑的航跡或船隻。
他在心裡快速判斷了兩件事:第一,這兩枚飛彈的發射方不可能是臨時起意,發射平台和撤離路線都經過了精確規劃,至少有兩套系統在協同運作;第二,如果宋毅真的被擊中,那麼接下來星島面臨的不只是失去一個領導人,而是整個防禦體系的核心節點斷裂。
「傑克,通知碼頭和營區所有崗位,進入高度戒備狀態。所有人員就位,武器系統保持待命。沒有我的指令,不要開火,也不要接觸任何未知船隻。」
「OK....」
傑克轉身快步離開觀察位,沿著通道朝碼頭方向跑去。
艦橋里,沈銳仍然站在控制台前。
他看了一眼雷達屏幕上那片空白的區域,又看了一眼海面上正在消散的煙霧,然後轉身對值班員說:「繼續搜索,擴大範圍,所有頻段,所有角度。」
值班員應了一聲,重新開始掃描。
沈銳自己走回艦橋側面的觀察窗前,拿起望遠鏡,對準爆炸方向又看了一遍。
海面上只剩下逐漸消散的水霧和幾片漂浮的碎片,沒有任何活動的物體。
放下望遠鏡,在觀察窗前站了一會兒,手指撐著窗框的邊緣,感受著艦體輕微的晃動。
他不確定自己應該做什麼,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離開這個位置。
如果宋毅沒有死,一定會回來。
他必須第一時間知道。
宋毅當然沒死!
在飛彈爆炸的剎那,他就挪移進了靈城。
別說是兩枚常規飛彈,就算是核彈也無法觸及到另外一個時空的他。
宋毅站在靈城的廣場上,呼吸比平時快了一些,胸口起伏了幾次才慢慢平復。
如果沒有靈城,他現在已經碎成渣渣了。
兩枚飛彈同時抵達,沒有預警,沒有規避空間,所有他在外界積累的能力、裝備和手段在那種速度和力量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他的身體無法承受那種程度的爆炸,他的速度不足以在那種距離下脫身,他的防禦手段也不足以抵擋兩枚飛彈同時引爆產生的威力。
靈城是他唯一的退路,也是他唯一活著站在這裡的理由。
憤怒是在他重新出現在外界之後湧上來的。
海面上的煙霧還沒有散盡,爆炸的餘波把周圍的空氣攪得一片混亂,浪涌在下方持續擴散。
他懸停在原來的位置,低頭看了一眼那片被攪亂的海面,手指在身側微微收攏了一下。
他知道那兩枚飛彈不是意外。
從不同方向同時抵達,發射平台之間必然有協同,發射前的部署、發射後的撤離,都是經過規劃的。
有人在試探他,或者更直接地說,有人在試圖殺他。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對方已經做好了承受後果的準備,或者認為他無法追責。
如果沒有靈城,他們就得手了。
宋毅重新出現在爆炸中心位置的那一刻,各國監控屏幕前再次陷入沉默。
但這次的沉默與之前不同.
之前的沉默是在等待一個結果,現在的沉默是在消化一個他們無法理解的結果。
米國六角大樓的會議室里,技術人員將畫面逐幀回放了三遍。
第一遍,確認淡黃色光點在爆炸前一幀消失。
第二遍,確認爆炸結束後一幀重新出現在同一位置。
第三遍,確認在整個爆炸過程中,那個位置沒有任何物理遮蔽物或可解釋的影像重疊。
技術人員轉過頭來,對四星上將說道:「將軍,我們無法用影像處理或信號延遲來解釋。他在爆炸前一幀從所有傳感器中消失了,爆炸結束後一幀又回到原位。不是傳感器故障,不是數據丟失,是目標在物理上離開了這個位置,在爆炸結束後又回到了這個位置。」
四星上將沒有立刻回應,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上,過了一會兒才說:「記錄所有數據。標記為最高優先級。通知所有相關單位,這件事暫時不向上匯報,先由我們內部完成初步分析。」
湯姆少將應了一聲,轉身去執行。
袋鼠國國防部的值班軍官第三次撥通了上級的電話。
這一次他的聲音比之前更低,語速也更慢:「目標在爆炸中消失,爆炸結束後重新出現在同一位置。沒有規避動作,沒有防禦動作,沒有從爆炸區域撤離的軌跡。他從一個位置消失,然後回到同一個位置。」
「確認數據沒有被篡改?」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傳來回復。
「已排除影像處理、信號延遲和傳感器故障。光學、雷達和紅外三個獨立系統同時記錄到相同的結果。」
值班軍官道。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立即上報,將等級調至最高,通知部長辦公室,安排緊急會議。」
值班軍官掛斷電話後坐在椅子上,盯著屏幕上那個正在下降的光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住。
京都安全總局的值班室里,值班員在宋毅重新出現後第一時間將畫面截取並放大,「他回來了。爆炸前消失,爆炸後出現。中間間隔三秒左右。」
同事湊過來看了一眼,兩人對視了一瞬,都沒有說話。
值班員拿起電話撥通了秦遠志的辦公室,簡短匯報了情況。
「繼續觀察。有變化再報。」
電話那頭的秦遠志說完沉默了幾秒,然後掛斷電話後坐在辦公桌前,把那份簡報從抽屜里取出來,翻到之前那頁,在『保持觀察,不做干預』那行字下方畫了一道橫線,然後合上文件夾,放回抽屜。
星島軍艦的艦橋上,沈銳正在觀察窗前用望遠鏡搜索海面時,通訊器里突然傳來值班員的聲音:「雷達信號恢復,目標重新出現在原位置,高度和坐標與爆炸前一致。」
沈銳放下望遠鏡,轉身快步走到雷達屏幕前,確認了那個淡黃色光點的位置和高度。
他拿起通訊器撥通了加文·伯格的頻道,興奮道:「伯格團長,宋先生重新出現了。在爆炸中心原位置,高度和坐標與爆炸前一致。」
另外一頭的加文·伯格瞪大眼睛:「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