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最後看了一眼不遠處那顆星鏈衛星。
它仍然沿著軌道勻速移動，太陽能板的暗銀色光澤在黑色的太空背景中穩定不變。
宋毅收回目光，右腳前壓，陸地行舟前端向下傾斜，開始俯衝返回。
速度在稀薄的大氣中逐漸加快，氣場內部溫度開始緩慢上升，下方的地球弧線從細線重新擴展為寬闊的藍白色表面，海洋和雲層的細節逐步浮現。
十萬米。
五萬米。
三萬米。
地面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海面的灰藍色紋理在視野中鋪展開來，雲層從白色變成薄紗狀的半透明層，島礁和淺灘的輪廓逐漸浮現。
距離海面不到一千米時，已經能辨認出星島碼頭的位置和周圍海面上的波紋。
而就在這時！
他莫名感覺到背脊發緊，一種從未有過的危機感從兩側傳來。
陸地行舟懸停在空中。
宋毅左右看了下。
天際兩個黑點在以極快速度向這邊靠近。
很快他就看清楚那是什麼。
那是兩枚帶著尾焰的飛彈！
一枚來自西北方向的低空雲層下方，另一枚從東南方向的海面掠浪而出，兩枚飛彈的尾焰在海天之間拉出兩道筆直的白色航跡，速度都在兩馬赫以上。
它們的出現方式極為突然，從發射到進入宋毅視野之間的時間短到幾乎無法反應，在雷達屏幕上它們的軌跡線從兩個方向匯聚到同一個交點——宋毅所在的坐標位置。
各國監控屏幕前，警報聲同時響起。
米國六角大樓的值班軍官大喊：「兩個獨立發射源，來源不明，正朝目標匯聚，速度兩馬赫以上，預計交會時間五秒。」
四星上將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目光鎖定屏幕上那兩個快速接近光點的交匯處。
袋鼠國國防部的值班軍官將畫面放大到最大，看著那兩條航跡線在屏幕上縮短為幾乎一個點，然後同時觸及了那個淡黃色的光點。
歐洲某國的分析中心裡，一名分析員低聲說道：「他們動手了。」
京都安全總局的值班室里，值班員的手停在記錄本上方，筆尖懸在空中，沒有落下。
兩枚飛彈在宋毅所在的位置同時引爆。
爆炸的火光在千米高空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火球，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在兩秒內推開了周圍所有的雲層，形成一個清晰的圓形空洞。
爆炸聲在海面上迴蕩，浪涌從爆炸中心向外擴散了將近一海里。
火光和碎片持續了將近五秒才逐漸消散，煙霧和殘餘的尾焰被海風吹散，留下一個緩慢下沉的黑色煙柱。
米國六角大樓的會議室里，值班軍官看著屏幕上那個被火球吞沒的光點，低聲說了一句：「直接命中，兩枚同時引爆，沒有規避動作。」
湯姆少將站在四星上將旁邊，目光鎖定在屏幕上那片正在擴散的煙霧區域，等待後續畫面。
四星上將沒有坐下，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盯著屏幕。
他在等一件事——那個淡黃色光點會不會再次出現。
等了將近十秒，屏幕上仍然只有煙霧和碎片。
他站直身體，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說道：「確認目標狀態。」
技術人員放大畫面，在煙霧邊緣搜索了約半分鐘，最終回覆：「未檢測到目標信號。紅外無熱源殘留，雷達無回波，光學無可見物體。目標已消失。」
四星上將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記錄時間，歸檔。通知所有相關單位，事件等級降為常規。」
他的語氣平淡，但湯姆少將注意到他撐著桌面的手指比平時更用力了一些。
沒有追問是誰發射了那兩枚飛彈，也沒有下令進行調查。
他在心裡已經推演過一種可能。
如果這輪攻擊來自他們自己人，那麼發射命令的權限鏈條上一定有人擅自行動了；如果不是，那意味著還有第三方在這片海域擁有足以擊落宋毅的火力。無論哪種情況，他都需要先確認事實，再決定下一步。
袋鼠國國防部的值班軍官在爆炸發生後撥通了上級的電話，語速比之前快了一些：「飛彈命中目標，兩枚同時引爆。目標信號消失，未重新出現。我們正在持續搜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句：「確認是否還有殘留信號。如果沒有，向部長辦公室提交正式報告。」
值班軍官應了一聲，將屏幕上的搜索範圍擴大到爆炸點周圍十海里，反覆掃描了三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信號。
他在日誌本上寫下：「目標消失於爆炸中，未確認重新出現。搜索未果。」
寫完後沒有合上本子，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等它自己發生變化。
京都安全總局的值班室里，值班員在爆炸發生後立刻將畫面切到最大解析度，在煙霧邊緣反覆搜索目標信號。
搜索持續了將近半分鐘，沒有任何發現。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同事，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有說話。
值班員拿起電話撥通了秦遠志的辦公室，簡短地匯報了情況。
秦遠志聽完後沉默了幾秒後道：「繼續搜索。有結果再報。」
他掛斷電話後坐在辦公桌前，把那份之前簽過字的簡報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簡報上寫著『保持觀察，不做干預』，現在那個被觀察的對象可能已經不存在了。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只是把簡報合上放回原處，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
歐洲某國的分析中心裡，一名分析員在爆炸結束後回放了三遍錄像，逐幀比對爆炸前後的畫面。
他將畫面放大到極限，在爆炸前一幀確認了那個淡黃色光點的位置，在爆炸後一幀確認了同一位置只剩煙霧和碎片。
然後在鍵盤上輸入了一行備註：「目標在爆炸中消失，未檢測到任何殘留信號。判斷為已摧毀。」
寫完後猶豫了一下，又在備註末尾加了一句：「不排除存在其他可能性，建議持續關注後續動態。」
中心負責人站在他身後看完了這兩行字，沒有提出修改意見，只是說了一句：「歸檔。」
各方在接下來的幾分鐘內陸續完成了初步判斷。
爆炸發生後的沉默比爆炸本身更讓人不安。
沒有人確認擊殺，也沒有人為此慶祝。
所有觀測者都在盯著同一片正在消散的煙霧，等著某個他們並不確定會不會出現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