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歲:北方傳來消息,大青蠻子又有了動靜。】
【林戰因此再次領兵出征。】
【他臨行前把你拎到跟前:「好好練功,別到處亂跑。」】
【你乖巧點頭,第二天繼續往宮裡跑。】
【你把這事告訴姜靈汐。她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小聲問:「要打仗了嗎?」】
【「嗯。」你點點頭。】
【她又問,聲音卻極其顫抖:「那…你也要去打仗嗎?」】
【你愣了一下,沒好氣地彈了她一個腦瓜崩:「我才9歲,哪有9歲小屁孩上戰場打仗的??」】
【「嗚…」姜靈汐有些委屈地捂著腦門,但心底,終於鬆了口氣。】
【10歲:這一年,你突破到八品,但林戰並未得知這個好消息。】
【邊境的戰事越來越緊,大青不知怎麼的,死多少都不肯退。】
【你有些擔憂,但想著你那位便宜老爹是二品強者,打不過,跑總沒人攔得住吧?】
【於是,你照例往宮裡跑。】
【這天你帶了一本根據前世記憶,親手抄的《論語》簡版。】
【「給你的。」你把小冊子塞到姜靈汐手裡,「以後咱們不僅要認字,還得學點做人的道理。」】
【姜靈汐捧著那本小冊子,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她翻開第一頁,盯著上面那些你一筆一划寫下的字,眼神開始變得恍惚。】
【「林默。」她突然開口。】
【「嗯?」】
【「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你被她問得一愣。】
【你想了想,伸手揉揉她腦袋:「因為你值得啊。」】
【姜靈汐怔住了。】
【之後。】
【她最喜歡背那句「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每次你踏進院門,她就會站起來,認認真真地對你念一遍。】
【你笑她:「我就住在皇城外城,距你不過數里,也算遠方來?」】
【她紅著臉,不說話,只是下次來時,依舊會對你念這句。】
【這一年,你把她那件洗得發白的小襖扔了,換上了你親自挑的鵝黃色新衣。】
【姜靈汐站在你買的大銅鏡前,看著銅鏡里那個穿著新衣裳、梳著整齊髮髻的小姑娘,愣了好久好久。】
【最後她轉過頭,看著你,聲音有些發顫:「林默,這個…真的是我嗎?」】
【你笑著點頭:「當然是你。」】
【她也笑了。那是你第一次看見她真正笑出聲來。】
【11歲:你依舊往宮裡跑。姜靈汐已經能把《論語》背下來了。】
【她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玉肌膏用了幾年,胳膊上那些疤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
【她臉上有了紅潤,不再是當初那副營養不良的慘白。眼睛裡的光,也越來越盛。】
【你偶爾會帶些新奇的小玩意給她。比如會動的木鳥、能吹出曲子的竹笛、還有一盞可以提著走的小燈籠。】
【她把那些小玩意都仔細收好,整整齊齊碼在床頭的木箱裡。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打開箱子看上好久好久,才肯閉眼入睡。】
這一天。
林默進院子的時候,發現姜靈汐正蹲在一顆歪脖子樹下,拿著一把小鏟子挖土。
「汐兒,你幹嘛呢?」林默湊過去看。
姜靈汐抬起頭,臉上沾著泥點子:「我想種點花,等開春後,院子裡就能有花了。」
林默愣了愣,然後笑了:「行,那我下次多給你帶些花種子來。」
「嗯!」姜靈汐用力點頭。
林默站在旁邊看著她,看她臉上的笑容,看她眼睛裡的光…
這丫頭,真的變了。
不再是那個縮在牆角、拿石子劃手臂的問題兒童了。
她會笑了。
她會盼著春天來種花了。
她會…好好活著了。
….
今天,是大乾年末的最後一天,也被稱為祈願節。
按習俗,這是闔家團圓的日子,相當於華夏的春節。
天空飄著小雪。
皇宮裡張燈結彩,到處是歡聲笑語。
遠處隱約傳來絲竹聲和觥籌交錯的喧囂,那是乾皇在宴請群臣。
而這座偏僻的小院,依舊冷冷清清。
姜靈汐坐在屋門口,抱著膝蓋,望著那扇緊閉的院門。
她等啊等。
從太陽升起等到月亮升起。
從隱約的喧囂等到萬籟俱寂。
那扇門,始終沒有開。
姜靈汐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里。
他…應該在和家人一起守歲吧。
他們家…一定很熱鬧吧。
有暖暖的炭火,有香噴噴的飯菜,有說不完的話,有笑不完的樂。
不像這裡。
只有她一個人。
姜靈汐抱緊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他是有家的人。
要和家人團圓。
而自己…
算了。
本來就不該奢望什麼。
姜靈汐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轉身往屋裡走。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門還是關著的。
她閉上眼,終於不再期望地轉身——
「砰!!」
一聲巨響從身後炸開。
姜靈汐嚇得一抖,趕緊回頭。
那扇她看了整整六個時辰的院門,此刻被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月光傾瀉而入。
一個少年站在門口,背著個大包袱,笑得眉眼彎彎。
「喲!汐兒!我來看你辣!」
姜靈汐愣住了。
她張著嘴,瞪大眼睛,看著那個站在月光里的少年。
看著他肩上鼓鼓囊囊的包袱,看著他頭髮上沾的雪花,看著他臉上那明朗的笑容——
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你…你怎麼…」
「怎麼來了?」林默大步走進院子,「廢話,一個人過什麼祈願節?走走走,進屋進屋,外邊冷。」
林默拎起包袱,不由分說地拉著姜靈汐進了屋。
姜靈汐趕緊跑到床邊,從那個寶貝木箱裡小心翼翼掏出那盞小燈籠,點亮。
橘黃色的光瞬間暈開,驅散了屋裡的陰冷,照得兩個人的臉上都暖融融的。
林默把包袱打開,一樣一樣往外掏。
一隻熱騰騰的燒雞,一碟醬牛肉,一盤餃子,一壺溫好的米酒,還有幾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糕。
「來來來,趁熱吃!」他把東西擺了一桌,招呼姜靈汐坐下。
姜靈汐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一桌豐盛的年夜飯。
看著那個正忙著拆筷子、擺碗碟的少年——
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你…你家裡…不是要團圓嗎…」
「團圓?」
林默動作頓了一下。
因為林戰還在前線沒回來,府里氣氛確實不太好。
他想到姜靈汐一個人在這冷宮似的院子裡,就直接溜出來了。
但這話能說嗎?
理論上能,但…
他可是旮旯給木高手!
林默頭也不抬,繼續擺弄那些碗碟:「對啊,我這不是來團圓了嗎?」
姜靈汐愣住了。
林默抬起頭,看著她,笑得一臉理所當然。
「對我來說,團圓飯在哪兒吃不重要,跟誰吃才是最重要的。」
姜靈汐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嘴裡,鹹鹹的。
但心口卻是燙的。
暖得發燙。
林默看她哭了,趕緊靠過來:「誒誒誒,別哭啊!大過年的…來來來,坐下吃飯!再不吃餃子就涼了!」
他把她按在凳子上,塞了雙筷子到她手裡。
姜靈汐低頭看著手裡的筷子,又看看那一桌熱騰騰的飯菜——
終於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但她還是在笑。
一邊哭,一邊笑,一邊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
林默看著她,也笑了。
…
吃完後,林默帶著姜靈汐出了屋子。
按照大乾習俗,祈願節的夜晚,是要放飛祈願燈的。
「大乾傳統,祈願燈上題寫祈願語,於祈願夜時放飛天際,來年或可得償所願。」
林默掏出兩盞兔子形狀的祈願燈,把其中一盞遞給姜靈汐,又遞過去一支筆:「來,把你的願望寫上去。」
姜靈汐接過筆,卻有些犯難。
寫什麼願望呢…
她咬著筆桿,偷偷抬眼,想瞄一眼林默燈上寫了什麼。
「哎喲!」
姜靈汐還沒來得及看清,一個腦瓜崩就落到了額頭上。
「想偷看?」林默直接把燈挪遠,說道:「祈願燈放飛之前,若是被他人瞧見祈願語,甚至說出來,那可就不靈了!」
「哦…」姜靈汐悻悻收回目光,低下頭,盯著自己那盞空白的兔子燈,又開始咬筆桿。
願望…有了!
她背過身,認認真真、一筆一划地寫下兩行小字。
寫完後,她臉頰微紅,小心翼翼地吹乾墨跡。
夜空中,皇城內外,萬千百姓放飛的祈願燈正冉冉上升,如同從大地點亮的漫天星子,緩緩匯入天幕。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同托起手中的祈願燈,輕輕向上一送。
兩盞兔子燈晃晃悠悠離開掌心,搖搖擺擺升上半空,像兩隻初學飛翔的雛鳥,笨拙卻又異常堅定。
暖黃的光暈包裹著薄紙與願望,晃晃悠悠,越升越高。
它們飄出小院,掠過樹梢,漸漸融入了從皇城各處升起的、成千上萬的祈願燈流之中。
初時還能分辨出那是兩盞兔子燈。
漸漸地,便分不清了。
因為…
成千上萬盞祈願燈已經匯成一片光的海洋,紅的、黃的、橙的,層層疊疊,明明滅滅,在深邃的夜幕中鋪開一條璀璨絢爛的星河。
漸漸地,那些承載著無數人願望的祈願燈,向著無垠的蒼穹緩緩飄去。
光華熠熠,如夢似幻。
如同共赴一場盛大的約定。
「…」
「林默。」
「恩?」
「我看到了哦,就在剛剛準備放飛祈願燈那會,你寫的是…」
「好啦,別說了…」
小院裡,林默看著湊到近前的女孩,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
「汐兒,願望說出來——」
「可就不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