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山脊背面。
李二牛站在隊伍前方,手心全是汗。
兩百人,對三千人。
更何況,三千人之後還有兩萬多人。
而他們只有兩百人。
李二牛咽了口唾沫。
他們喝了藥湯,泡了藥浴,成為了九品武者。
九品啊,放在半年前,那是他見都見不到大人物。
可現在,九品算什麼?
對面隨便拎個校尉出來都不止九品。
他們這些九品武者在戰場上,不過是比普通兵多扛一刀的命。
他們的結局......他心裡清楚,這兩百人里誰都清楚。
山脊高處,林默的身影立在月光下。
他轉過身,面朝這片沉默。
「諸位。」
所有人同時抬起頭。
「今夜此去,有人會永遠留下。」林默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要告訴你們......你們倒在哪裡,乾元縣的界碑就立在哪裡!」
月光落在林默側臉上,明暗分明。
「身後就是乾元縣,你們的爹娘,你們的婆娘,你們的娃,都在那裡。退一步,他們就得接著跪。進一步,他們就能站著活。」
林默停下來,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張臉。
沒人說話。
但李二牛的手不抖了,所有人握槍的手都不抖了。
「你們今夜踏出的這一步,乾元縣就再也不會退回去。你們倒下去的地方,就是後人站起的地方!」
林默聲音忽然平靜下來:「放心.......我,將一直與你們同在。」
這些話砸下來,砸在李二牛心口上,砸得他渾身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那道站在月光下的背影。
黑衣,長劍,脊背筆直。
這就是他們的大人,這就是乾元縣的領袖!
他不是站在後面發號施令,他永遠站在最前方,站在所有人身前!
李二牛站直了身子。
身後,兩百人齊刷刷挺起胸膛。
林默轉過身,望向東方。那個方向,三千先鋒軍的營火隱約可見。
「此身焚作千家火,照徹乾元萬里天。薪盡火傳魂不滅,血薦山河死不還!」
「乾元衛——」他的手按上劍柄,「隨我出征!」
「是!!!」
......
......
......
先鋒軍營地。
中軍大帳里燈火通明。
幾個將領圍坐在長案旁,案上擺著酒罈子和吃剩的肉骨頭。
主將拓跋雄滿臉橫肉,甲冑解了一半,露出裡頭油膩膩的襯袍。
他端著酒碗,正聽底下人扯閒篇。
「將軍,您說知府大人是不是吃飽了撐的?」一個大漢嚼著肉,含糊不清道,「區區一個縣城,一群泥腿子造反,也值得咱們三萬大軍興師動眾?」
拓跋雄沒搭腔,灌了口酒。
「我聽說那地方發展得極快。」旁邊另一個人接話,「還有什麼仙器,不用油不用蠟就能亮,比火把還亮。」
「還有什麼『仙糧』,畝產比普通地多好幾倍,家家戶戶糧倉都是滿的。」
聞言,有人嗤笑一聲:「吹吧,一群泥腿子,能有什麼好東西?」
「就是!」先前那大漢一拍桌子,「我聽說他們還把縣城改了名,叫什麼『乾元』?好大的口氣!」
幾個人鬨笑起來。
有人把酒碗一摔:「等到了地方,先搶他三天!看看那些『仙糧』到底長什麼樣!」
「我要那個不用油不用蠟的仙器!」
「我要女人!聽說那邊有好幾個水靈的小娘們——」
「行了行了。」拓跋雄打斷他們,端起酒碗,「明天一早拔營,天黑前趕到乾元縣,到時先去探探風口,不可麻痹大意。」
「是!」幾個人齊聲應道,臉上卻都帶著不以為然的笑。
拓跋雄看在眼裡,懶得再說。
他自己也不信那些傳言。
一群泥腿子,能翻出什麼浪來?
他打了個哈欠,正要讓人撤了酒席——
「啊——!!」
帳外腳步聲雜亂,有人嘶喊,有人慘叫,還有密集的「砰砰」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什麼情況?!」幾個將領臉色一變,紛紛站起來。
帳簾被猛地掀開。
一個親兵跌跌撞撞衝進來,滿臉是血:「將、將軍!不好了!後方來了——」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往前一栽,撲倒在地。
眾人這才看見,這人後腦勺上有個大洞,正往外冒血。
帳內瞬間死寂。
拓跋雄低頭看了一眼,一腳踢開屍體:「該死!見了大軍不躲,還敢夜襲?!」
他渾身真氣轟然炸開,一層凝實的罡氣覆上甲冑,「給我殺!一個不留!」
他率先抽出大砍刀,衝出去。
......
營地里已經亂成一鍋粥。
火把扔了一地,帳篷被撞倒了好幾個,士兵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
拓跋雄眯眼望去,只見營地邊緣的黑暗中,不時有火光閃動。
火光每閃一下,就是一聲響,然後他這邊就有人倒下。
「暗器?」他眉頭擰緊,隨即冷笑,「裝神弄鬼!」
拓跋雄眯起眼,盯著最近一處火光閃過的位置。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直撲最近的一處火光。
途中幾顆子彈呼嘯飛來,他渡上真氣,揮刀格擋——
「鐺鐺鐺!」
火星四濺,彈頭被刀身劈飛,在旁邊的帳篷上打出幾個窟窿。
「雕蟲小技!」拓跋雄獰笑一聲,幾步就衝到火光處,一把抓住躲在灌木叢後面的人影。
那人正是李二牛。
「好膽!」拓跋雄單手扼住他的喉嚨,把人提起來,「誰指使你們來的?!」
李二牛被他掐得臉漲紅,兩條腿在空中亂蹬,卻咧嘴笑了。
笑容猙獰,讓拓跋雄有些脊背發涼。
「他.......在你身後!」
拓跋雄瞳孔一縮。
他感覺到背後一陣刺骨的寒意,本能地想回頭——
晚了。
一道雪亮的劍光從黑暗中閃過。
拓跋雄的護體罡氣像紙一樣被撕開,屍首瞬間分離。
林默收劍歸鞘,一腳踹開無頭屍體。
李二牛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
「武者們已經動了。」林默轉身,望向黑暗中那一片混亂的營地,聲音沉下去,「通知乾元衛,掩護撤離,按計劃開始行動。」
「是!」李二牛咳著爬起來,抓起槍就往黑暗中跑。
林默卻是握緊村好劍,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殺入中軍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