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林默回到屋裡,看見姜靈汐正在燈下整理藥方。
林默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姜靈汐筆尖頓了頓,沒抬頭,只是繼續寫。
「今天,兩千兩百人全同意了。」林默的聲音很輕。
姜靈汐的筆停了。
她慢慢放下筆,側過身,伸手握住林默的手。
「他們會沒事的。」姜靈汐輕聲說,「秦姨的法子我研究的很透徹.......只要日後好好調養,不會折壽太多。我.......我會盡力的。」
林默看著她。
燈下,少女的臉被映得暖暖的,帶著一股子堅定。
「嗯。」林默說,反手握住她的手,「盡力就好。」
.......
【接下來幾日,你親自帶隊練兵。】
【每日清晨,兩千兩百人喝完藥湯後列陣校場。】
【你教他們如何判斷戰場形勢,如何保持陣型,如何在撤退時不亂,如何在追擊時不散。】
【再之後,你教他們三三制、交替掩護、火力壓制、撤退轉進......】
【李安跟在你身邊,從早看到晚,看得眼睛發直。】
【他從不知道,打仗還能這樣打。更不知道,原來一支軍隊不是靠蠻勇,而是靠這些看似簡單、實則精妙到極致的配合。】
......
【入夜後,姜靈汐帶著人在校場邊架起數百口大鍋,熬煮藥浴。】
【黑褐色的藥湯冒著熱氣,瀰漫著苦澀的味道。】
【士兵們脫了衣裳泡進去,渾身被燙得通紅。】
【姜靈汐帶著學徒們挨個查看,往湯里添藥、加水、調整火候。】
【這是她從秦素心那裡學來的法子。藥浴能鞏固白天的藥效,把那些被強行激發出來的力量壓進筋骨里,同時儘可能降低折壽的代價。】
【姜靈汐每天忙到後半夜,眼睛熬得通紅。你勸她歇歇,她只搖搖頭,說:「他們連命都肯豁出去,我這又算什麼。」】
......
戒嚴第九天,探子來報。
「大人!」
探子單膝跪在堂下,渾身是土,嘴唇乾裂,「雲州城大軍前鋒軍三千人,預計不足七天就能到咱們地界!」
林默站在輿圖前,沒回頭。
「後隊呢?」
「後隊拖得遠些,估摸著要晚兩日,但......」
探子咽了口唾沫。
「大人,他們走一路搶一路。雙河縣、三里縣、王家縣.......全遭了殃!百姓跑的跑,躲的躲,跑不掉的.......」
他沒說下去。
這些天,陸續有百姓從東邊逃來乾元縣。
有的丟了房子,有的丟了田,有的全家就剩一個人。
昨晚來的那批最慘。
一個村子三十幾戶,被搶了個精光,房子燒了大半,人跑出來的不到十分之一。
有個老太太抱著孫女的鞋在城門口哭了一宿,孫女被搶走了,其下場.......
孫德明站在一旁,渾身顫抖:「這,這幫畜生啊!!」
林默的手指停在輿圖上,半晌才開口。
「繼續探查對方大軍動向,隨時來報。」
「是!」探子轉身衝出去。
......
【戒嚴第十天,你帶著李安和五個百衛長出城勘察地形。】
【七個人騎馬跑了整整一天,把縣城周邊三十里內的地形全摸了一遍。】
【你重點看了那註定成為戰場的山谷。】
【谷口開闊,能並行四五輛馬車。兩側山崖陡峭,最高的地方足有二十丈,崖壁上長滿灌木和荊棘,密密匝匝,足以藏下上千人。】
【最重要的是,山谷往裡走越走越窄,最深處是一面斷崖,是死地!】
【你勒住馬,眯著眼看了很久,然後翻身下馬,帶著人沿山谷走了幾遍。】
【你把勘察的地形畫成輿圖,標註了每一處能設伏的位置、每一條能撤退的路線、每一個能架炮的高地。】
......
【戒嚴第十一天,你帶著全體乾元衛出城,直奔那道山谷。】
【乾元衛們扛著槍,背著彈藥,在晨霧裡走得飛快。】
【山崖上,乾元衛開始砍灌木、搬石頭、壘掩體,把機槍架在最合適的位置,把迫擊炮藏在山脊後面。】
【你站在最高的那道山樑上,看著底下忙而不亂的隊伍,又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剛升起來,把谷口的霧氣染成金色。風從東邊來,不疾不徐。】
【「來吧,我等著你們!」】
......
戒嚴第十五天。
傍晚,最後一撥探子回來了。
「大人!」
探子幾乎是滾下馬的,踉蹌著衝進縣衙,氣喘吁吁道:
「雲州大軍共三萬人馬,有步卒兩萬,騎兵五千,三千輔兵,先鋒三千人。」
「那三千先鋒軍,距乾元縣已不足百里,如今正在安營紮寨!」
堂上安靜了一瞬。
林默站在輿圖前,沒回頭。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最後一抹晚霞沉進山後,天色暗成青灰。
「傳令。」林默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乾元衛,今夜開拔。」
「是!」
林默轉過身。
姜靈汐正站在門口看他。
「等我回來。」
「嗯.....」
林默低頭,在姜靈汐額頭上碰了一下。
然後他拿起村好劍,大步走出門去。
校場上,乾元衛們已經列好隊。
這裡只有兩百人。
他們都是成功晉升為九品的武者,他們將作為最前線部隊,和他一起衝鋒在最前方。
而其餘人早已提前就位,埋伏在山谷兩側的山崖上。
林默舉起火把。
火光跳動著,照亮這一張張年輕的臉。
有人緊張,有人興奮,有人臉色發白。
但沒一個人有畏懼之色。
林默從隊首走到隊尾,並未多言,只是看了每個人一眼。
走到隊尾,林默轉過身,面對著這兩百人。
「出發!」
隊伍無聲地開動。
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照著這些沉默的背影,照著槍管上幽幽的冷光,照著城頭那面寫著「乾元」的旗。
城牆上,姜靈汐站在垛口後面,看著隊伍越走越遠,漸漸融進山影里。
她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又躲進雲里,久到風把她的頭髮吹亂。
「願你們......都能平安歸來。」
姜靈汐閉眼祈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