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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戒嚴

2026-05-18 20:36:14 作者: 舊時夢123

  第二天,林默下令全縣戒嚴。

  四門緊閉,吊橋高懸。

  城牆上崗哨比平時多了三倍,人影在垛口間來回走動,腳步聲沉悶地壓在城頭。

  進出縣城的所有道路全部封鎖,暫時嚴禁任何人外出,也嚴禁任何人進入。

  城門口貼出告示。

  孫德明派人敲鑼打鼓沿街宣讀:「明日起,乾元縣封閉。有擅自出入者,以通敵論處!」

  百姓們起初還在議論。

  後來他們見乾元衛整隊上街,一隊隊從早走到晚,腳步聲踏得街面發顫,便都不說話了。

  糧鋪門口排起長隊,家家戶戶囤糧囤水。

  有人連夜把城外的親戚接進來,有人把值錢家當往地窖里藏,更有人在家門口燒了柱香,對著縣衙方向磕頭。

  整個乾元縣的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極致的緊張,壓得人喘不過氣。

  戒嚴第三天,林默接管了乾元衛的指揮權。

  兩千兩百人齊刷刷站在校場上,沒人說話,只有旗子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晨霧還沒散盡,白茫茫的,漫過士兵們的腳面,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那些筆直站立的輪廓。

  林默走上高台,站在兩千兩百人面前。

  他掃了一眼台下。

  那些臉年輕的多,年長的少。

  有以前遞水火棍的衙役,有種地的莊稼漢,有逃荒來的流民。

  他們都穿著乾元衛的號衣,站得筆直。

  「諸位!」

  林默開口,聲音被真氣送到校場每個角落。

  「有件事,我得跟你們說清楚。對面有三萬人,裡面有武者,有騎兵,有披甲的精銳。你們手裡的槍打普通兵好使,但打武者......」

  「並不夠看!武者衝進陣里,一刀一個,你們連槍都來不及開!」

  

  台下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所以我要給你們用藥。」林默深吸一口氣,「能短時間把你們的實力往上推一截,力氣更大,反應更快,能跟低品武者拼一拼。」

  「但這藥是有代價的,那就是折壽,傷根基!用了以後,少活幾年十幾年,都是輕的。」

  林默停下來,看著台下。

  沒人說話。

  那些臉在晨霧裡模糊著,看不清表情。

  「我不會強迫任何人。」林默說,「願意用的,站到右邊。不願意的,留在原地。守城的任務一樣重要,不是孬種!」

  安靜。

  很長一段時間的安靜。

  李安站在隊伍最前面,從林默開口說第一句話起就沒動過。

  他的臉隱在霧裡,看不清表情,只看見那隻手,握得越來越緊。

  林默的話說完了。

  李安聽見身後有人在咽唾沫,有人抬起腳,又落下去。

  這些人他都認識。

  兩千兩百人,他都叫得出名字。

  他們半年前還是見了青兵就低頭繞道走的百姓。

  現在林大人告訴他們,磕了藥能跟武者拼一拼。

  代價是拿命換。

  李安閉上眼。

  他想起小時候爹還在的時候,教他認字,在牆上用木炭寫了個「安」字,說這是平安的安。

  後來爹沒了,被征去修皇城,再沒回來。

  平安?平安是給有錢人的。

  李安睜開眼邁了一步。

  並非往右,而是轉過身,面對這兩千兩百人。

  「諸位兄弟。」

  李安開口,聲音有些嘶啞。

  「我李安,原青山縣人。大青來了以後,我爹被他們抓去修城牆,累死了。我娘則是被活活餓死的。」

  「後來我當了衙役,遞了五年水火棍,看見他們打人不敢攔,看見他們搶人不敢吭聲。」

  李安喉結滾動了一下。

  「去年冬天,胡縣令要抓一個小孩。那孩子才三歲,瘦得皮包骨,被他爹娘護在懷裡。」


  「胡縣令的人把爹娘打倒在地,拎著孩子的腿往外拖。我站在旁邊,我沒敢攔。」

  李安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慫了七年,七年!看見鄉親被欺負,我躲著走。看見青人殺人,我低著頭。每天晚上躺床上,我恨自己,恨得拿腦袋撞牆。可我第二天起來,還是慫。」

  李安深吸一口氣。

  「直到大人來了,一劍砍了那狗官的腦袋,我才知道......原來人可以站著活!」

  李安目光掃過台下,一張一張臉看過去。

  「你們——」李安指前排一個有些壯的年輕人,「李二牛,你爹是被青人搶糧時打死的。」

  「還有你!」李安又指指旁邊一個瘦高個,「趙鐵柱,你妹子被他們抓走,再沒回來。」

  「還有你,你,你——」

  李安一個個指過去,手指發抖,聲音也在發抖。

  「我都記得,我都記得你們......你們誰家沒被青人禍害過?誰家沒死過人?誰不是憋著一口氣,憋了五年、六年、七年?」

  台下有人開始抹眼睛。

  「大人說這藥折壽。」李安的聲音忽然穩下來,「我今年二十三。就算少活十幾年,二十幾年......」

  李安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股狠勁,「那也夠本了,夠我殺幾個青人,夠我站著活一回,夠我在黃泉路上遇見我爹的時候,能跟他說一句......爹,你兒子這回沒慫!」

  李安說完,直接轉過身,大步走到右邊,站定。

  隊伍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乾元衛走出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腳步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我家三個娃,全被那狗官害了。我活著就是為了這一天。」說話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聲音粗糲,眼眶通紅,步子卻邁得很大。

  「我都四十多了,孩子也大了,多活幾年少活幾年有甚區別?」又一個人走出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能拉幾個墊背的,值了!」

  「我!還有我!大人,我這條命是您給的!沒有您,我全家都餓死了!」

  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此起彼伏,帶著哭腔,帶著顫抖,帶著壓了七年的恨。

  李安站在右邊,看著那些走過來的人,眼眶紅了。

  他使勁眨了眨眼,沒讓淚掉下來。

  最後。

  兩千兩百人,沒有一個人留在原地。

  黑壓壓一片,全站在右邊。

  林默站在台上,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年輕的臉。

  他沉默了很久。

  「好。」林默沙啞道,「那就一起。」

  當天下午,姜靈汐的藥房搬到了校場邊上。

  她從華夏送來的藥材里挑挑揀揀,配出了第一批藥。

  黑乎乎的藥湯,苦得發澀,一碗碗端到乾元衛面前。

  第一個喝的是李安。

  他接過來,仰頭灌下去,抹了把嘴,齜牙咧嘴地笑道:「還行,就是有點苦。」

  聞言,姜靈汐趕緊摻了一些糖到剩下的藥湯里。

  藥效發作得比想像中快。

  有人捂著肚子蹲下去,有人扶著牆乾嘔,有人渾身發抖,牙關咬得咯咯響。

  但沒人喊停,沒人說受不了。

  他們咬著牙,撐著膝蓋,一點一點站起來。

  李安第一個站直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鬆開。

  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竄,熱烘烘的,從丹田往四肢百骸涌。

  「大人!」李安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我好像.......摸到九品的門檻了!」

  林默點點頭,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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