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背上。
林默赤裸上身,展露出像精鐵澆鑄般的古銅色肌肉。
他左手攥著韁繩,右手握著村好劍,黑色真氣從掌心湧出,沿著劍身蔓延,凝成一丈長的劍罡。
「給我死來!」
林默一踏馬背,整個人凌空而起,落入大青陣中。
劍罡橫掃,十幾個青兵攔腰截斷,血霧炸開,殘肢飛散。
他腳不停步,劍不停揮,在人群中犁出一條血路。
沒有人能擋他一劍,沒有人能讓他停下一步。
城門口,攻城的青兵正往裡涌。
林默殺到,劍罡橫掃過去,前排十幾個人齊齊倒下。
一劍,兩劍,三劍.......
城門口堆起半人高的屍堆,血順著門洞往外淌,匯成一條小溪。
林默站在屍堆上,劍罡在身前劃出一道弧線,逼退了又一輪衝鋒。
身後,城門洞裡空蕩蕩的,沒有一個青兵能越過他。
前方,成千上萬的青兵還在湧來。
林默直起身,劍罡再漲,一丈變兩丈,黑色真氣凝成實質,在他周身翻湧如墨。
他一個人,攔在城門口,不退半步。
「殺——!」
林守義領著數千復乾軍從側翼殺入。
刀光劍影,喊殺震天,青兵的陣型被撕開一大道口子。
李安也率領兩千乾元衛從另一側包抄上來。
槍聲密集無比,子彈傾瀉進青兵群中,成片成片的人倒下。
與此同時。
陳遠志正帶著上千民兵扛著武器往城門口趕。
他們準備殊死一搏,有人握著槍,有人舉著刀,有人甚至拿著菜刀和鋤頭。
每個人的臉上都滿是決絕。
乾元縣是他們的家,家沒了,活著還有什麼用?
然後他們就看見了城門口那道身影。
一人,一劍,渾身是血,獨自守在城門洞前,無一人能越過。
陳遠志的腳步猛地剎住,身後的民兵也齊刷刷停下來,瞪大眼睛看著那道背影。
「有救了!咱們乾元縣有救了!」
上千人激動吶喊。
在他們的眼裡,只要這位大人在,就算天塌下來也不算什麼大事。
「隨我——前去支援!」陳遠志吼道。
「沖啊!!」
「殺——!」
上千民兵吶喊著衝上去,匯入復乾軍和乾元衛的洪流。
林默聽到了身後動靜。
他終於鬆了口氣,放下心來。
然後他腳步一踏,幾步飛身掠上城牆。
城牆上,屍橫遍野。
血把磚縫都填滿了,踩上去滑膩膩的。
姜靈汐站在那裡,黑袍被染成了黑紅色,面罩不知丟到了哪裡,臉上糊著不少血。
「林默.......」她聲音顫抖得厲害。
林默看著她,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沒想到,最後時刻,竟然是她站了出來。
這個在他眼裡一直需要保護的女孩,這個在養老村連殺雞都不敢看的女孩,此刻渾身浴血,站在屍堆中間。
林默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拂去她臉上的血。
「汐兒。」他輕聲道,「敘舊的話待會再說,等我先處理完戰場。」
林默轉身,俯瞰整個戰場。
他目光掃過那些還在頑抗的青兵,掃過那些潰逃的殘部,很快鎖定了一個方向。
下一瞬,原地留下一道殘影,林默全速追去。
......
完顏承正在策馬狂奔。
「駕!駕!」他瘋了一樣抽打馬臀,戰馬嘶鳴,四蹄翻飛。
身邊還跟著七八個親兵,都是他的心腹,最差的也有七品修為。
完顏承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
大軍完了,陣型散了,士氣崩了。
那些復乾軍的武者比他們多數倍,還有那種會響的武器。
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他不能死在這裡,他是四品巔峰,是完顏家族的嫡系,還有大好的前程。
只要逃回雲州城,找到烏蘇烈將軍,集結兵力捲土重來——
「找到你了。」
聲音從頭頂輕輕飄下來,落在完顏承耳朵里卻像一記驚雷。
他瞳孔驟縮,生死間的本能讓他猛地從馬背上飛身撲出。
下一瞬,一道黑色的劍罡掠過,戰馬連同周圍七八個親兵,齊齊斷成兩截。
血肉橫飛,馬嘶聲戛然而止。
完顏承摔在地上,滾了兩圈,滿身是泥。
他抬起頭,看見那個青年正朝他走來。
黑色的真氣在青年周身翻湧,濃得像墨,像一層燃燒的黑色火焰,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完顏承幾乎喘不過氣。
他完全傻眼了。
這般恐怖的真氣量,怕是不少三品強者都沒有!
可眼前這傢伙按氣息來看,分明還沒到三品,這怎麼可能?!
「你.......」完顏承爬起來,踉蹌後退,「林默,你、你不能殺我!!」
「哦?」林默腳步不停,劍尖直指他面門,「烏蘇烈我都殺得,為何殺不得你?」
「什麼?!」完顏承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烏蘇烈將軍.......被你殺了?!」
最後一絲希望也碎了。
完顏承癱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林,林默,你、你別得意.......我大青正在抵禦外敵,等外患平定,朝廷就會騰出手來.......」
「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不過是趁人之危!等朝廷騰出手來,你和你破縣城的百姓,一個都跑不了!」
「那就讓他們來。」林默聲音很平靜,「來多少,我殺多少。」
「你——!」
劍光掠過。
完顏承的頭顱飛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砸在地上。
「聒噪。」林默收劍,彎腰拎起那顆頭顱,縱身掠回戰場。
他站在一處高坡上,真氣全開,聲音如驚雷般滾過整個戰場。
「所有青兵聽好了——你們的統帥已經伏誅!速速投降,降者不殺!」
林默舉起完顏承的頭顱,高高舉過頭頂。
戰場上的廝殺聲驟然一滯。
青兵們抬起頭,看見那顆還在滴血的頭顱。
有人手裡的刀掉了,有人腿一軟跪下去,更甚者站在原地發呆,像被抽空了靈魂。
「完顏將軍死了?!」
「不、不可能.......」
「不能退!咱們還有烏蘇烈將軍,他會——」
「你們的烏蘇烈將軍,也死了!」
林守義一揮手,兩個士兵抬著一根長矛上前,矛上挑著烏蘇烈的人頭。
「還不速速丟下武器,跪地投降?!」林守義吼道。
戰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噹啷」一聲,不知是誰先丟了刀。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十聲、第一百聲......
青兵們齊刷刷跪下去,雙手抱頭,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沒有人再反抗,沒有人想死。
「收繳兵器!」陳遠志吼道,「卸甲!押下去!」
民兵和乾元衛衝上去,把跪地的青兵一個個拽起來,卸了甲冑,繳了刀槍,用繩子串成一串串往城裡押。
武者被單獨拎出來,封了丹田,押進大牢。
另一邊。
復乾軍開始打掃戰場。
屍體太多了,漫山遍野,橫七豎八。
林守義在遠處尋了一片空地,命士兵們挖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青兵的屍體被一具具拖過來,扔進坑裡,澆上油,點火焚燒。
濃煙滾滾,焦臭味瀰漫在空氣中,經久不散。
林默則帶著李安和一小部分乾元衛,在城東的山坡上挖了另一個大坑。
他們把戰死的守軍一具一具抬過來,輕輕放進坑裡。
之前陣亡的兩百乾元衛遺骸,能找到的都被收攏了,也放進去。
李安蹲在坑邊,看著那些血肉模糊的屍體,看著那些已經認不出主人的殘肢......
李二牛、趙虎、趙鐵柱、王二、孫老四.......
乾元衛里每一個人的名字,民兵里大半人的名字,他都記得。
他帶過他們訓練過,罵過他們偷懶,也見過他們拿到新軍裝時咧著嘴傻笑。
「孫老四.......五十二了還非要上城牆,說兒子沒了,他替兒子守。」
李安的眼淚砸在泥土上,「還有二牛.......你上個月還跟我說,打完仗要再去娶個媳婦的.......」
風從山坡上刮過,吹動那些破碎的衣角,吹動身後乾元衛們沾血的繃帶,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
林默站在坑邊,沉默了很久。
這一戰,乾元衛戰死二百人,受傷更多。
守城軍戰死更是超過八百。
但好在......乾元縣守住了。
「填土。」林默輕聲說。
泥土一鏟一鏟落下去,蓋住那些模糊的臉,蓋住那些沾血的號衣,蓋住那些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
林默親手從山上鑿下一塊兩人高的大石,把它立在墳前。
墓碑立起時,夕陽正沉。
林默退後一步,削平墓碑正面,以劍為筆,一筆一划刻下碑文:
青山埋骨不埋名,血沃乾元土盡丹。
七載吞聲非惜命,一朝提劍破千關。
身先赴死全無懼,魂護鄉關照膽肝。
待到四海昇平日,杯酒告君天下安。
刻完最後一個字,林默收劍歸鞘,帶著乾元衛們對著墓碑深深一拜。
山風嗚咽,吹過新立的墳頭,吹過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碑上的石粉開始簌簌落下,露出那些深刻的筆畫,在夕陽餘暉中泛著微微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