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縣,軍政議事堂。
青磚到頂,木樑橫跨,牆上掛著雲州全境輿圖,圖上山川河流標註得密密麻麻。
堂內正中是一張巨大的長方形木桌,兩側各擺著七八把椅子,椅背上刻著不同的軍號。
角落裡燃著一爐檀香,青煙裊裊,卻壓不住堂上那股凝重的氣息。
十幾位將領分坐兩側。
沒人說話,全都低頭看著輿圖。
「姜大人到——」
門外傳來傳令兵的聲音。
長桌兩側的將領齊刷刷站起身,目光投向門口。
姜靈汐走進來。
她換下了那身黑袍,穿著一襲素色深衣,腰束革帶,頭髮挽起,用一根木簪別住。
臉上戴著一副黑色面罩,只露出一雙眉眼。
隨著龍氣的不斷加持,她已經能完全控制命格,不再需要那件連帽衣遮遮掩掩。
「參見姜大人!」
十幾位將領齊聲行禮。
姜靈汐一路走到主位,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然後坐下。
「會議正式開始。」
「是!」
所有人落座,但不乏有目光投向主位。
起初,他們敬這位姜大人,不過是看在林大人的面子上。
林大人重視她,他們便敬她三分。
可這大半年來,她不僅跟著將士們衝鋒陷陣,還在林默閉關的幾個月里,扛起了軍務、政務、後勤、情報等大小事務。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深夜還在批閱文書。
她做的每一個決策都經過深思熟慮,每一次調兵遣將都恰到好處。
有將領不服,她耐心解釋。有將領質疑,她便拿出數據和情報,一條一條擺出來,讓人無話可說。
更重要的是,她周身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勢,讓人不自覺地敬畏臣服。
他們不知道,那是龍氣。
「諸位。」姜靈汐開口道,「情況如何了?」
她左手第一位,林守義站起來。
「回大人,大青外戰基本結束。」林守義的聲音有些沉重,「諸國聯軍退了,大青也簽了條約。」
「雲州知府烏蘇里多次上報乾元縣之事,終究還是捅到了朝廷那裡。青皇震怒,下令調兵鎮壓。」
「此番將有多少大軍來襲?」姜靈汐問。
「大軍......」林守義深吸一口氣,「超過二十萬。」
堂上安靜了一瞬。
「多少??」有人脫口而出。
「二十萬!」林守義重複一遍。
「嘶——」
議事堂內霎時安靜,隨即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姜靈汐也是瞳孔微縮:「將軍,消息可靠嗎?」
「可靠。」林守義點頭,「斥候連發數封急報,基本一致。」
「二十萬......」一個三十出頭的將領喃喃道,臉有些發白。
他叫趙登雲,原是一位復乾軍首領,編入乾元軍後升了偏將。
他打過仗,見過血,可二十萬.......他連想都沒想過。
「這這這......這就算是鎮壓一州之地,也不需要這麼多兵馬吧?更何況,咱們勢力還遠沒有那麼大啊!」趙登雲的聲音有些發乾。
「恐怕......是衝著林大人身份來的。」一個四十多歲的將領捋著鬍鬚,緩緩開口。
他叫王世昌,在乾元軍里管情報分析。
王世昌分析道:「林大人是大乾鎮北將軍之子。這個身份,為咱們的擴張省了不少力氣。」
「那些復乾軍願意歸附,不全是打服的,很多是衝著這個名頭來的。」
「大青朝廷不是瞎子,他們看得見。之前忙著對外,騰不出手。現在外戰一停,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咱們。」
王世昌頓了頓,語氣更重幾分。
「所以這不是乾元縣有多大威脅,而是因為林大人的身份,有號召力,有大義名分。不把他按死,大乾遺民就有念想,大青十八州就安生不了。」
王世昌說完,議事堂里一片沉默。
姜靈汐再次看向林守義。
「將軍,鎮北將軍府那邊如何了?」
林守義抱拳:「早在大半年前,屬下就已經書信一封送往南疆。」
「回信中,林福大總管激動萬分,說他將日夜籌集軍隊,同時聯絡南疆各大武林宗門,誓要支援少主,反青復乾。」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但......恐怕支援來不及了。南疆到雲州,路途遙遠,大軍行進至少要兩三個月。而大青二十萬大軍......月內就會壓境。」
堂上的氣氛又沉了幾分。
有人低聲嘆氣,有人搖頭,有人眼神灰暗。
「砰——!」
姜靈汐右手第一位,陳遠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來得正好!」他的聲音在堂上炸開,「上次是因為彈藥不足,城防才被破的!」
「這一年來,乾元縣的資產收入,絕大多數被我投進了火炮!城牆上新增十六座炮台,威力比去年大了一倍!」
「護城河也挖好了,足足三丈寬,城門加固了三層鐵板,武器也全升級了!他們敢來,看我不轟死他們!」
他說得中氣十足,唾沫星子橫飛。
滿堂將領聽著,氣氛鬆快了些。
他們見識過火炮的威力,心裡暫時有了底。
但林守義的一句話,又把剛鬆快的氣氛壓了回去。
「那可是二十萬大軍。而且領軍的,據說是朝廷從邊關調回的悍將......極有可能是二品強者。」
「二品強者?!」
堂內頓時炸開了鍋。
「那已經是天下武道之巔了!」
「二品強者可是一個國家的鎮國之柱!」
「他們瘋了吧?!」
「所以......二品強者大概有多強?」陳遠志試探問道。
林守義沉默片刻,似在回憶。
「三品強者開啟武道虛影,可達一到五丈高。二品強者......武道虛影可達十到三十丈。」
他深吸口氣道:「我曾親眼見過林戰將軍出手。二品巔峰的一擊之下,一座小山頭直接被打崩半邊,那場面......」
陳遠志在心裡飛速換算了一下。
一座小山頭,按體積算,少說也是幾十萬立方米。
打崩半邊,需要的能量......
大概相當於......幾百噸TNT?
「這......這麼強?」陳遠志聲音有點發虛,剛才那股子豪氣有些散了。
堂上又吵開了。
「二品強者......這怎麼打?」
「二十萬大軍,再加上二品,咱們......」
「要不先撤?保存實力?」
「撤?往哪撤?乾元縣是咱們好不容易建起來的基業,丟了就什麼都沒了!」
「那你說怎麼辦?硬扛?拿頭扛?」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亂。
有人拍桌子,有人急得滿臉通紅,甚至有人開始爭吵,吵得差點當場幹起來。
「姜大人,要不要咱們喚林大人出關應對?」有年輕將領站起身,提議道。
姜靈汐目光掃過去,無形的龍氣威壓展露,那年輕將領立刻畏懼地低下頭。
「不可。」姜靈汐搖頭,「林大人閉關之處氣息動盪,正是突破的關鍵時刻。此時打擾,輕則前功盡棄,重則走火入魔。」
這話一出,幾個本想附和的將領立刻把話咽了回去。
議論聲又起來了。
有人提議分兵把守各個要道,有人建議堅壁清野誘敵深入,有人說乾脆放棄乾元縣往南退.......
說什麼的都有。
議事堂內吵了大半天。
茶水換了好幾輪,輿圖上被畫得密密麻麻,方案堆了半尺高。
日光從高窗上斜照進來,從東邊挪到西邊,拉出長長的光影。
桌上的茶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檀香燃盡了一爐,又點上一爐。
將領們的聲音從高亢到低沉,從低沉到沙啞。
姜靈汐沒有說話,只是坐在主位上,開始翻看那些呈上來的大量方案。
夕陽從西窗照進來,把堂上染成一片昏黃。
姜靈汐終於放下最後一份方案,抬起頭。
堂上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她。
姜靈汐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
「諸位。此戰,將是定鼎雲州的最終一戰。」
堂上鴉雀無聲,等待她的後續話語。
「大乾其餘十七州,都在看著我們。」
「勝——則氣勢暴漲。」
「十七州都會看到,大青不是不可戰勝的,二十萬大軍不是不可戰勝的,二品強者也不是不可戰勝的。」
「到那時,反青的火焰就會在十七州同時燃起,大乾遺民們會站起來,那些還在觀望的復乾軍會站出來。到那時,我們就不再是孤軍奮戰!」
姜靈汐頓了頓,目光沉下去。
「敗——則萬事皆毀。」
「乾元縣沒了,雲州沒了,大乾最後一點火種,也會被掐滅。」
「大乾十八州會繼續跪著,繼續忍著,繼續當亡國奴。再想起來,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姜靈汐抬起頭,再次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此戰。」她一字一頓道,「只能勝,不能敗。」
議事堂里安靜極了。
將領們看著姜靈汐,看著她周身那若有若無的氣勢,看著她眼中那團燃燒的火焰。
林守義第一個站起身,聲音鏗鏘道:「屬下願隨姜大人死戰!」
趙登雲跟著站起來:「末將請戰願往!」
王世昌也道:「末將任憑姜大人差遣!」
一個接一個,堂內所有將領都站起來。
「願隨姜大人死戰!」
聲音在堂上炸開,震得高窗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姜靈汐站在主位前,面罩遮住了她的表情,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看著這些站得筆直的身影,深吸一口氣。
「傳令。」
「全城進入一級戰備。城牆、炮台、護城河,兩日內全部檢修完畢。」
「城外百姓,能入城的入城,不能入城的往南撤。」
「斥候隊全部撒出去,我要知道大青軍隊的每一步動向!」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