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傳來的消息一封比一封急。
大青先鋒三萬已抵雲州,主力十萬進駐雲州城,後續部隊正陸續開拔.......
每一條消息都在議事堂的輿圖上添一道新的紅色箭頭,箭尖直指乾元縣,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鎮北府已帶大軍前來支援,南疆武林宗門也有響應,預計三個月抵達。」林守義沉聲匯報導。
「三個月嗎......」
姜靈汐站在輿圖前,沉默良久,「當下,城外有大量莊稼地,二十萬大軍一過,什麼都留不下。」
林守義嘆了口氣:「殿下,可咱們攔不住大青。兵力差距太大,而且這次來的是朝廷正規軍,不是之前那些地方駐軍能比的。」
姜靈汐沉默片刻。
她想起了林默教過她的:不要用自己的短處去碰敵人的長處。
乾元軍的優勢是城防、是火炮。
野戰,他們不可能打過二十萬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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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他們過來。」她說,「城下見。」
......
......
戰爭,一觸即發。
姜靈汐站在城牆上,望著北方官道盡頭揚起的煙塵。
那片黃塵鋪天蓋地,把半邊天都染成了土色。
陳遠志站在她身側,望遠鏡貼著眼眶,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是先鋒軍,至少有三萬人!」
領軍將領叫耶律信,四十來歲,面容剛毅,剛從北邊柔然戰場調回來。
他勒住馬,眯眼打量遠處那座被護城河環繞的縣城。
「這就是乾元縣?」他問。
「回將軍,正是。」副將指著城牆,「據云州知府烏蘇里報告,他們城頭架有某種火器,威力極大,射程可達數百步!」
耶律信冷笑一聲:「土雞瓦狗。傳令——攻城!」
攻城戰從午後打響。
大青軍推著雲梯、衝車、投石車,黑壓壓地湧向城牆。
前排盾牌兵舉著半人高的鐵盾,後面跟著扛雲梯的工兵,再往後是弓弩手和刀斧手。
戰鼓擂得震天響,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腳步踏得地面都在顫。
李安趴在城頭垛口後面,望遠鏡死死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身影。
炮位上,炮手們已經裝填完畢,炮口對準城外那片黑壓壓的人潮。
「開炮!」
李安的聲音透過陳遠志研發的通訊設備,瞬間傳遍整段城牆。
「開炮!」
「開炮!」
「開炮!!」
十幾門城防炮同時開火,炮聲如驚雷滾過天際,震得城牆都在抖。
炮彈呼嘯著砸進人群,炸開,彈片橫掃,血肉橫飛。
第一輪齊射,大青軍前排倒下數百人。
雲梯被炸斷,衝車被掀翻,盾牌兵連人帶盾炸成碎片。
但大青軍沒有停。
他們是邊關回來的百戰之師,不是之前那些烏合之眾。
前排倒下,後排踩著屍體繼續沖。雲梯斷了,後面扛著新的往上頂。
「開炮!開炮!」李安嘶吼著,嗓子都喊破了。
炮手們拼命裝填、發射、再裝填,炮管打得發紅髮燙。
城牆上的硝煙濃得嗆人,視線模糊,只能看見城下那些黑壓壓的身影越來越近。
「轟——」
又一輪炮擊,又是一大片人倒下。
但這一次,大青軍的弓弩手已經進入了射程。
上千張弓同時拉開,箭矢如蝗蟲過境,遮天蔽日地射向城頭。
「隱蔽!!」
乾元軍紛紛縮進垛口後面。
箭矢砸在城磚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但還是有不少人躲避不及,被射中後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還擊!開槍!」
彈雨傾瀉而下。
步槍比弓弩射程遠、威力大,一輪齊射就能撂倒上百人。
攻城戰持續了三天。
耶律信望著那座被硝煙籠罩的縣城,臉色鐵青無比。
「將軍!」副將上前,「將士們傷亡太大,三天折了近萬人.......」
「我知道。」耶律信打斷他,目光陰沉地盯著城頭那些還在噴吐火舌的炮口。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沒見過這麼難啃的縣城。
城牆不高,但那火器極為兇猛,守軍不多,但士氣高得嚇人。
他折損了上萬人在城下,城牆還沒摸上去幾回。
「沒想到啊.......一座破縣城,比邊關那些蠻子還難打!」
「將軍,要不.......咱們等後續部隊到了再攻?」
耶律信沉默了很久,最終點頭:「傳令,暫停攻城,紮營圍城!」
漸漸地,大青後續軍隊陸續抵達。
二十餘萬大軍在乾元縣城外十里處紮營,光是運糧的民夫就征了五萬。
營帳綿延數十里,從東邊山腳鋪到西邊河灘,一眼望不到頭。
大軍帳中,燈火通明。
耶律信站在下首,姿態恭敬無比。
主位上,愛新覺羅·代善身披玄色大氅,虎背熊腰,一雙細長的眼睛裡透著鷹隼般的銳利。
他是大青皇室親王,二品強者,此番奉旨領軍。
「三日,折損上萬人,連城牆都沒摸上去。」代善放下戰報,語氣不咸不淡,「耶律將軍,你讓本王很失望啊。」
耶律信頓時羞愧低頭:「是、是末將無能!但那乾元縣的火器實在兇猛,但只要再給末將三萬——」
「行了。」代善打斷他,起身走到輿圖前。
輿圖上,乾元縣四周山川河流一覽無餘。
「我大青連年外戰,國力耗損嚴重。這乾元縣的百姓,是大青的子民。那些糧草火器,也是大青的資源。」
代善轉過身,看著帳內眾將,厲喝道:「縣城打爛了,修的是大青的城牆。士兵死多了,補的是大青的兵源。這筆帳,你們算過沒有?!」
「這......」帳內眾將士頓時噤若寒蟬。
「傳令——停止強攻,開始圍城!」代善在輿圖上劃了一個圈。
「挖壕溝,立柵欄,把乾元縣給我圍死。外圍的耕地已經被我們占了,他們的糧草、彈藥,總有耗盡的一天。」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到那時,對方將不攻自破!」
「是!!」
......
大青開始變陣。
進攻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的包圍圈。
壕溝一道接一道地挖,柵欄一排接一排地立。
乾元縣四面的道路全被切斷,連城外的水井都被填了土。
城牆上,林守義看著那些越挖越深的壕溝,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姜靈汐轉過身,看向城內。
士兵們正在搬運彈藥、修補城牆、救治傷員。
百姓們也沒閒著。
婦女們烙餅燒水,老人們幫忙搬磚運土,孩子們被集中到城內地窖里,由專人照看。
整座乾元縣都在一刻不停地運轉。
「他們.......這是要圍城啊。」姜靈汐悵然道。
「三個月。」林守義深吸一口氣道,「我們再撐三個月,南疆大軍就能來援!」
姜靈汐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城外那片綿延數十里的敵營,看著那些在月光下閃著寒光的壕溝和柵欄。
「我們.......真的能撐那麼久嗎?」她迷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