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爭太慘烈了。
戰線拉得極長,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密林,橫跨曠野、河灘、亂石崗,綿延數十里。
三萬乾元軍對十萬青軍,十幾萬人在這片焦土上絞殺在一起。
刀光劍影,槍炮轟鳴,血肉橫飛。
青軍雖然被姜靈汐的命格攪得陣腳大亂,可人數實在太多。
十萬對三萬,而且很多是從邊關調回來的精銳,久經沙場,戰力彪悍。
乾元軍縱然勇猛,士氣如虹,也架不住人多,架不住對方高品武者更多。
好幾處陣地被青軍衝破,乾元軍被迫後撤,又被姜靈汐帶著人硬生生奪回來。
城牆上,李安拼命指揮火力增援。
炮彈在後方青軍陣中接連炸開。
可前方的青軍仍在衝鋒。
兩軍纏鬥在一起,炮火很難發揮最大作用,稍有不慎便會誤傷友軍。
攻防轉換極快。
每一寸土地都在反覆爭奪。
屍體重重疊疊鋪在地上,血把泥土浸成了暗紅色,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走在爛泥里。
但姜靈汐並不畏懼。
她的命格在這樣的大型戰場上,作用被放大到了極致。
她騎馬沖在最前面,面朝敵陣,毫無懼色。
天煞孤星的命格以她為中心擴散開去,青軍但凡靠近她百步之內,陣腳大亂。
那些最初受命格影響、退回後方調息的三品武者,眼看戰局僵持,不得不提前壓上。
「姜大人!快走!」
親兵隊橫刀攔在前方。
領頭那個三品武者一刀劈下,刀光過處,數人倒地。
又一隊乾元軍衝上去,槍刺刀砍,拼命阻攔,但很快被直接斬殺。
姜靈汐咬牙後退。
她不怕死,但不能死在這裡。
她是乾元軍的主帥。
她若倒下,這場仗就輸了。
城牆上,李安調轉槍口,專門對著那幾個三品武者打。
彈雨傾瀉,他們不得不分心防禦。
借著火力掩護,姜靈汐勉強擺脫追殺,被迫退到陣線後方。
沒了她的命格牽制,青軍混亂程度驟降。
乾元軍的壓力瞬間大了數倍,前排的陣線被撕開一道口子,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士兵們咬牙扛著,扛不住了,被逼著往後撤。
退了一里,又一里。
另一處戰場。
林守義與耶律信的交戰已到白熱化。
二人周圍被生生打出一片真空地帶,沒人敢靠近。
四品巔峰對三品,本該是一邊倒的戰鬥。
可耶律信被命格壓制,武道虛影開不出來,真氣運轉也不順暢。
而林守義悍不畏死,每一刀都是以命換命的打法,硬生生將他拖在原地。
林守義越打越勇,體內真氣奔涌如江河,隱隱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他感覺到某種桎梏被打破了。
身後,一道模糊的虛影開始凝聚。
「給我死!」
林守義怒吼一聲,身後虛影跟著他一起揮拳,直奔耶律信面門。
後背突然一陣劇痛。
一隻手掌結結實實拍在他後心,真氣如毒蛇般鑽入經脈,橫衝直撞。
「噗——」
林守義悶哼一聲,身子往前栽,勉強用刀撐住身子,虛影瞬間消散。
他回頭一看,一個灰袍老者面無表情地緩緩收回手掌。
又是一位三品強者。
「咳咳......」林守義咳出一口血沫,聲音沙啞無比,「三品強者,偷襲我一個剛突破的......你們大青,可真要臉啊。」
灰袍老者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自在,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冷笑一聲:「戰場廝殺,又不是比武較技。能殺敵,就是好手段。」
耶律信站穩身形,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區區四品,與我纏鬥如此久,還在戰鬥中突破......你足以自傲了。」
「但現在.......死吧!」
刀罡亮起,朝林守義當頭劈下。
林守義怒目圓睜。
突破被打斷,體內真氣直接亂成一團,又身負重傷,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刀罡劈下來。
「唰!」
一柄黑劍從側面刺來,後發先至。
劍尖刺穿護體罡氣,從左肋捅進去,從右肋穿出來。
耶律信瞪大眼睛,低頭看著胸口那截帶血的劍尖,又抬頭,望見一張年輕的臉。
「你......你怎麼恢復——」
林默手腕一轉,真氣迸發。
耶律信的身體從中間裂開,兩截屍體轟然倒地,血濺了一地。
至於那灰袍老者,早在看見林默的瞬間就嚇得魂飛魄散,頭也不回地跑了。
「少、少主?」林守義愣愣地看著林默,「您不是在養傷......」
「真氣勉強恢復了一點。」林默彎腰扶起他,「走!」
兩人很快從戰團中殺出來。
林守義被親兵接走,安置在後方簡易的醫棚里。
......
姜靈汐這邊,情況已經萬分危急。
那幾個三品武者不敢太靠近她,畢竟越靠近,體內真氣越紊亂。
他們改為圍困,帶著一隊精銳武者從四面合攏,把姜靈汐和她身邊最後的護衛壓縮在一個小圈子裡。
乾元軍一個接一個倒下,護衛圈越來越小。
「唰!」
黑色劍光掠過,追得最近的幾個武者齊刷刷倒下。
林默落在姜靈汐身邊,劍罡吞吐間,逼退了周圍所有人。
「林、林默?!」姜靈汐怔怔地看著他。
「我怎麼可能會讓我的女孩、我的將士們獨自作戰?」
林默握住她的手,目光掃過那些浴血拼殺的乾元軍,聲音陡然拔高,「乾元軍聽令——隨我,殺!」
「殺!!!」
大量乾元軍齊聲怒吼,士氣暴漲。
林默護在姜靈汐身側,二人一左一右,帶著乾元軍開始衝鋒。
林默雖然真氣只恢復了很少,但他的劍太快,三品以下武者根本擋不住他一劍。
三品以上,有姜靈汐在,他們連武道虛影都開不出來,戰力大打折扣,更不敢靠前。
乾元軍士氣如虹,戰線一點一點往回推。
青軍大帳。
代善雖然在養傷,但也是坐不住了。
「一群廢物!」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擱在刀架上的大刀。
身後數十個正在養傷的武者齊刷刷站起來。
這些是青軍最後的高端戰力,此前被姜靈汐的命格所傷,如今傷勢已養得差不多了。
「都給我上!」代善拔刀出鞘,刀鋒映著帳外的火光,「把他們的腦袋,給本王帶回來!」
「是!」
數十道身影如箭般射出,直撲戰場中央。
林默剛殺退一波敵人,便感知到那些恐怖的氣息正朝這邊壓過來。
他臉色驟變,一把拉住姜靈汐的手腕往後拽。
「撤!」
乾元軍迅速後撤,可青軍追得更緊。
代善親自帶著十幾個三品武者壓上來。
林默真氣本就所剩無幾,此刻只能護著姜靈汐且戰且退。
「林默,你已是強弩之末。」代善的聲音緩緩傳來,「你的真氣還剩多少?一成?半成?你拿什麼跟本王打?」
林默沒有回答。
他看著後方跟大軍一起撤退的姜靈汐,握緊手中劍,身後的虛影再次凝實。
五丈,六丈......
燃命法再次催動。
他的皮膚開始泛紅,熱氣從身上冒出來,血管鼓脹得像要炸開。
刀劍相交,氣浪翻天。
二人再次交戰。
此次雙方皆有傷在身。
可林默真氣只恢復了一小半,代善卻有仙人玉佩護體,總能擋下他的關鍵一擊。
此消彼長,林默很快落入下風。
更糟的是,大批青軍高品武者湧入戰場。
沒了林默在前面開路,沒了姜靈汐的命格壓制,乾元軍被大青的武者部隊反推回來,開始潰敗。
士兵們被衝散,被追殺,屍體鋪滿了撤退的路。
「撤!撤回城裡!!」林守義帶傷上前,開始指揮。
乾元軍且戰且退,往城門方向收縮。
青軍追在後面,像一群餓狼,咬住就不鬆口。
打到現在,代善已顧不上什麼傷亡,什麼代價,他只要這些人死!!
「你們必死無疑!」
代善舉起刀,十丈刀罡凝成實質,金光刺目。
這一刀林默已經擋不住了。
可他若退,身後正在後撤的乾元軍全得遭殃。
「轟——!」
就在此時,青軍後方突然炸開一團巨大的火光。
緊接著,喊殺聲從後方傳來。
代善的手僵在半空。
「報——!!!」
一個渾身是血的傳訊兵策馬狂奔而來,滾下馬,連滾帶爬衝到代善面前。
「主帥!後方!後方——」
「後方怎麼了?!」代善厲聲道。
「南疆......南疆援軍!大量武者已突破我軍後方防線!」
代善瞳孔驟縮。
遠處,煙塵漫天,一面面旗幟從地平線上升起。
最前方是「乾」字旗,後方緊隨五花八門的旗幟。
有繡著火焰的,有繡著劍戟的,有繡著猛獸的......每一面旗幟上都寫著不同的宗門名號。
「天南劍宗,李滄瀾!奉鎮北府之邀,率宗門三百弟子,前來支援!」
一聲長嘯如龍吟。
青色劍光從煙塵中劈出,橫貫數十丈,在青軍陣中犁出一道血溝。
劍氣所過,甲冑如紙,血肉橫飛。
緊接著,一個白須老者從煙塵中走出,手持長劍,身後二十五丈武道虛影,氣勢如虹。
老者話音剛落,另一道身影從側翼殺出。
「鐵臂門趙鐵山,率領五百弟子來遲,請林大人恕罪!」來人虎背熊腰,身後虛影二十丈,每一拳砸下,地面便炸開一個深坑。
「青竹幫,蘇青竹!」
「蒼梧派——」
「落霞谷——」
一個又一個名號在戰場上炸開,一個又一個宗門從青軍後方殺出來。
每一位帶頭的都是當世巔峰的二品強者。
南疆的幾大頂尖武林宗門,拋下後方大軍,先行一步趕來支援。
戰場局勢,瞬間逆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