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戶人家內。
母親抱著女兒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屋門已經被踹爛,碎木片散了一地。
幾個高鼻深目的西域人正在屋裡翻箱倒櫃,瓷碗碎了一地,柜子被推倒,被褥被扯出來踩在腳下。
他們罵罵咧咧,嘰里咕嚕的,聽不太清,但語氣里全是焦躁。
「快!乾元軍要來了,趕緊搜點值錢的東西,咱們好回西域!」
「金子呢?這戶人家怎麼連塊金子都沒有?」
「找!仔細找!」
一個絡腮鬍子的西域人掀開帘子,看見了蜷縮在牆角的母女。
小女孩五六歲,瘦得下巴尖尖的,一雙大眼睛裡全是恐懼,死死摟著母親的脖子。
母親頭髮散亂,把女兒護在懷裡,渾身發抖。
「咦,那個小丫頭看著不錯。」絡腮鬍子眼睛一亮,咧嘴笑了,「一併搶走,回西域能賣個好價錢!」
「不......不要!」母親猛地摟緊女兒,聲音都變了調。
「哼,賤種,看上你女兒,是她的福氣!」
絡腮鬍子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母親的頭髮,狠狠甩到一邊。
本書首發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母親的頭撞在牆上,鮮血順著額頭往下淌,她還在微弱地掙扎,伸出手想去抓住女兒。
小女孩被繩子綁住,塞進一個麻袋裡,哭喊著「娘」。
聲音越來越遠。
幾個西域人迅速扛著麻袋出了門。
「砰。」
走在最前面的絡腮鬍子猛地撞上一個人。
「誰啊,這麼不長眼,敢擋老子的......」絡腮鬍子捂著鼻子,罵罵咧咧地抬頭,然後愣住了。
眼前之人,黑甲戰袍,腰間懸著黑劍,面色蒼白,眼神卻冰冷無比。
與此同時,巷子裡,黑壓壓站滿了黑甲士兵。
他們正在挨家挨戶地搜查,從每一間屋子裡拖出外國人。
有的在搶東西,有的在綁孩子,有的在糟蹋女人。
他們被拖出來,按跪在地上,刀起頭落,乾脆利落。
「你......你不能殺我!」絡腮鬍子臉色慘白無比,「我爺爺可是西域疏勒國的左賢王!」
「你要是殺了我,就是與我疏勒國為敵!我們國王會派大軍來踏平你們——」
「唰。」
劍光掠過。
絡腮鬍子的聲音斷了,頭飛起來,眼睛還瞪得溜圓,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後面幾個西域人轉身要跑,劍光再閃,屍首分離。
林默收劍歸鞘,彎腰解開麻袋,把小女孩抱出來。
小女孩癱在地上,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林默把她送進屋內,放進母親懷裡。
母親滿臉是血,死死摟住女兒,哭著磕頭。
「帶她們去治傷。」林默走出門,喚來兩個士兵。
「是!」
兩個士兵進屋,小心翼翼地將母女倆扶走。
林默站在巷口,目光掃過這條滿目瘡痍的街道。
幽州,大青的京畿之地,天子腳下。
可超過一半的土地竟被外國人占據。
那些人在大青的國土上設關卡、收重稅、開商號、建教堂......甚至私設公堂,視大乾百姓如豬狗。
人口販賣在這裡是公開的生意,鬥獸場裡每天都有乾人被扔進去和野獸搏鬥,供那些外國貴族取樂。
幽州百姓數量不足北境任何一州的一半,更不足南境任何一州的四分之一。
林默打了這麼多州,沒見過比幽州更離譜的。
「傳令。」林默翻身上馬,「留兩千人清理此縣,其餘部隊,隨我北上!」
百萬大軍繼續開拔。
每過一縣,便留下一部士兵清掃。
那些盤踞在縣城裡的外國勢力和青軍殘部,要麼降,要麼死,沒有第三條路。
數日後,前鋒抵達青京城外。
林默勒住馬,抬頭望去。
青京城的輪廓在天邊隱約可見,城高池深,氣勢恢宏,比記憶中大乾皇城還要輝煌幾分。
但城頭不見一面旗幟,城門口不見一個守軍,安靜得像一座死城。
「放無人機。」林默下令。
幾架無人機升空,朝青京城方向飛去。
但飛到一半,無人機直接失聯。
林默眉頭一皺。
他又派出一支斥候小隊前去探路,十個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銳。
等了良久,沒有一個人回來。
林默又派出一名三品武者,以他的身手,就算遇到危險也能脫身。
一夜過去,依舊杳無音訊。
「大人,有些不對勁。」蘇青竹策馬跟在林默身側,眉頭緊皺。
「是不太對。」李滄瀾拂著白須,目光凝重地盯著遠處的青京城,「幽州是京畿所在,大青卻幾乎沒派軍隊阻攔我們,這很反常。」
「而且你們發現沒有?」蘇青竹接過話頭,「北境九州的收復,比南境八州輕鬆多了。大青軍隊沒多少,像樣的抵抗也沒多少。」
「如今我們都快兵臨城下了,青京為何不出兵迎戰?反倒扣了咱們的偵察部隊,連個說法都不給。」
「害,八成是跟外敵打仗把軍隊打光了,剩下幾個強者縮在城裡不敢出來。」趙鐵山瓮聲瓮氣地拍著胸脯,「青京都在眼前了,管他那麼多,直接干他!」
其他幾位二品強者也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有說直接攻城的,有說先圍困的,有說派使者去喊話的。
爭論半晌,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最前方那道黑甲身影上。
林默沉默良久。
「大部隊在此待命。」他說,「我點幾位二品,隨我前去查探。」
李滄瀾、趙鐵山、蘇青竹三人出列。
四人下馬,徒步走向青京城門。
城門是開著的。
門洞幽深,看不見底。
「這......這也太邪門了吧。」趙鐵山咽了口唾沫。
林默抬手示意噤聲,率先踏入城門。
三人跟在他身後,真氣運轉到極致,隨時準備出手。
......
安靜。
太安靜了。
一行人走過城門洞,走進青京城的街道。
街道寬闊,屋舍儼然,商鋪、酒樓、客棧一應俱全,但全都門窗緊閉,不見一絲燈火,不聞一聲人語。
所有的鋪子門板歪斜,幌子褪了色,風一吹就飄起來,像招魂的幡。
地上積著厚厚的灰,踩上去腳印清晰,顯然很久沒有人走動過。
「這間屋子沒人......看上去至少空了一年。」趙鐵山推開一扇門,裡面桌椅倒伏,蛛網密布,灶台冰冷。
「這間也是。」蘇青竹從另一間屋子裡出來,臉色不太好,「腐朽得很,床上的被褥都爛了。」
林默眉頭緊皺,沿著記憶中皇城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沿途,他們推開一扇又一扇門。
民居、商鋪、客棧、酒樓......全是空的。
有的屋子裡還有沒來得及帶走的家當,落滿了灰。
有的被翻得亂七八糟,像是遭了賊。
有的門板上還有乾涸的血跡,暗紅色的,已經發黑。
整座城,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大青到底在幹什麼?
林默想起那些被下令抓往京城的百姓,想起路過北境時,看見的許多空蕩蕩的村莊。
難道他們......
「到了。」李滄瀾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皇城。
城牆比記憶中大乾的皇城更高、更厚,城樓巍峨,飛檐斗拱層層疊疊,比大乾皇宮更加奢靡鋪張。
可這裡和外面一樣安靜。
沒有守衛,沒有士兵,沒有太監,沒有宮女。
城門大開,門洞裡的灰積了半寸厚。
四人最終踏入皇城。
穿過數道門,繞過九重殿。
一路行來,不見一人,不聞一聲。
終於,他們來到一座巍峨的大殿前。
殿門緊閉,門楣上懸著匾額:太和殿。
是上朝的地方。
「奇怪......竟然也沒人。」蘇青竹左顧右盼,手按在刀柄上,「那咱們的偵察部隊去了哪裡?」
林默站在大殿門前。
殿門緊閉,朱漆大門上嵌著九行九列八十一顆銅釘,門環是兩隻銅獅,嘴裡銜著圓環。
林默眯眼,盯著那扇緊閉的殿門,冷哼一聲:「裝神弄鬼。」
他拔出村好劍,黑色真氣湧出,凝成劍罡,一劍劈出。
殿門轟然洞開。
可殿內的景象卻像隔著一層薄霧,什麼都看不清,只有模糊的光影在晃動。
「為什麼......什麼都看不清?」趙鐵山揉了揉眼睛。
「不對......地下有東西!」李滄瀾臉色驟變,手按上劍柄。
下一瞬,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腳下湧來。
林默只覺得眼前一黑,耳邊的聲音驟然消失。
再睜眼時,他已站在大殿中央。
金碧輝煌的龍柱,雕龍畫鳳的藻井。
這裡有人了。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朝服冠冕,手持笏板,姿態一絲不苟。
可那些人臉上沒有表情,眼神空洞無比。
殿內燈火通明,卻冷得如同冰窖。
「歡迎,歡迎貴客。」
一道聲音從上方傳來,懶洋洋的,帶著笑意。
林默猛地抬頭,看見龍椅上坐著一個人。
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面容俊美,嘴角噙著笑,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紋面。
「你是誰?青皇呢?」林默握緊劍柄。
「我?」那人歪了歪頭,笑容更深,「我是大青國師。至於青皇嘛......」
他伸出手,從龍椅後面拽出一樣東西,隨手往林默等人腳下一扔。
那東西骨碌碌滾了幾圈,停在林默腳前。
燭火照在上面,映出一張枯槁的臉,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文武百官依舊站著,一動不動,像泥塑木雕。
燭火跳了跳,映得那些慘白的臉忽明忽暗。
「青皇被我弄死了。」
國師靠在龍椅上,翹著二郎腿。
「林默閣下,要不要上來坐坐龍椅?我可以扶持你上位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