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了青皇?」
林默盯著腳邊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又抬頭看向龍椅上那個懶洋洋的道人。
荒謬,太荒謬了。
他北伐數千里,百萬大軍壓境,最終目標就是拿下青皇,推翻大青的統治,將那面「乾」字旗插上青京城的城頭。
可此刻,青皇的頭顱就在他腳邊,像皮球一樣被人隨意扔來。
林默拔劍四顧,茫然無比。
「青皇?」國師歪了歪頭,「一個不能提供價值的廢物,留著做什麼?」
林默盯著他,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起來。
「你是仙人?」
「我?」國師笑道,「不是說了嗎,我是大青國師。我不是仙人,只是仙人麾下的一枚棋子。」
「仙人並不在乎王朝姓什麼,只在乎能不能按時足額地供奉。」
他站起來,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默。
「大青這些年因為你的南起,供奉越來越少。仙人非常不滿,乾脆讓我滅了大青皇室,然後扶持新人。」
「你不是乾元軍的首領嗎?那正好,由你上位,接著供奉仙人。」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加深:「而且......你沒發現嗎?你們乾元軍北伐的擴張,是不是太順利了?」
「大青的二品強者們和大軍,在我的約束下,可都還沒怎麼出手呢。」
林默心頭一震。
難怪。
難怪這一路北伐沒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
難怪那些本該固守城池的青軍精銳連影子都沒見著。
「仙人需要用什麼供奉?」林默問,聲音很平靜。
「人。」
林默沉默了。
他早就猜到這個答案,可親耳聽見,心還是沉了下去。
「因為你的南起,青皇每月的供奉人數不夠,最後甚至將京城的百姓也送了上去。」
原來如此。
難怪北境百姓人數遠少於南境,難怪偌大的京城空無一人.......
林默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意:「仙人為何要人來供奉?」
國師從袖中掏出一面小旗。
旗面黝黑,巴掌大小,表面隱隱有無數道扭曲的影子在掙扎、哀嚎。
那聲音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是.......萬魂幡?」林默脫口而出。
「哦?你還知道萬魂幡?看來你沒我想像的那麼簡單啊。」國師手指輕輕撫過旗面,笑得瘮人。
林默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盯著那面旗子。
「所以大青抓了那麼多百姓,不是在修皇城,也不是在挖運河......只是在煉製這面旗子?」
「那自然不是。」國師把旗子收回袖中,「煉製萬魂幡只是廢物利用,至於其他更深的用途......」
他聳聳肩,「我還沒有資格知曉。」
殿內一陣沉默。
李滄瀾等人面面相覷,滿臉茫然。
事情發展早已超出他們的預料。
國師重新坐回龍椅,翹起二郎腿,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默。
「想好了嗎?林默閣下,要不要上來坐坐?我扶持你登基,你當你的皇帝,我交我的差,兩全其美。」
「我要是說不呢?」
國師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冷了:「你也要做出和當年乾皇一樣的決定?」
林默心頭一凜:「乾皇?」
「歷任乾皇都供奉仙人,但末代乾皇......」國師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感慨。
「那傢伙,說什麼『朕的江山,朕的子民,不是用來供奉妖邪的,朕與民同在!』」
國師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於是仙人便扶持了青人,並派我駕馭飛舟,滅了大乾皇室。」
林默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些拼圖一塊一塊地合上了。
那道從天而降的光,那艘遮天蔽日的飛舟,那些從飛舟上落下的大青蠻子.......
原來如此。
原來是乾皇不想再當仙人的傀儡,所以仙人換了一個聽話的。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國師站起來,負手而立,「你到底供不供奉仙.......」
「唰!」
劍罡暴起,黑色真氣凝成數丈長的劍芒,直奔國師面門。
國師眼皮都沒抬,隨手一揮,劍罡撞上一層無形的屏障,轟然消散。
「真是麻煩啊。」國師嘆了口氣,「本來青皇都被我殺了,就想等你過來,直接扶持你上位。可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上。」
兩側那些僵立的文武百官齊刷刷動了。
他們動作僵硬,像提線木偶,但速度快得驚人,身形一閃便已撲至林默等人面前。
「動手!」林默低喝一聲,村好劍出鞘,劍罡暴漲。
李滄瀾、趙鐵山、蘇青竹三人早已蓄勢待發,迎上那些撲來的傀儡。
刀光劍影在大殿中炸開,氣浪翻湧,龍柱上的雕龍被震裂,藻井的碎塊簌簌往下掉。
林默一劍劈翻一個撲到面前的官員,劍鋒過處,那人像紙糊的一樣裂成兩半。
林默餘光掃過那些被劈開的身體,瞳孔微縮。
他們體內沒有內臟骨骼,只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像蟲子一樣爬滿了腔壁。
「這是.......傳說中的傀儡?!」李滄瀾難以置信道,「這是仙人手段啊!」
傀儡一個接一個倒下,碎屑鋪了一地。
他們雖多,但終究不是二品強者的對手。
國師面無表情地站在龍椅前,看著殿內的廝殺。
他突然伸出手,朝虛空一招。
殿內忽然安靜了。
那些還在涌動的傀儡齊刷刷停下。
然後,人群分開,讓出一條路。
兩個人影從殿外走進來,步伐僵硬,目光空洞。
林默的劍僵在半空。
為首一人虎背熊腰,面容剛毅,穿著一身破損的甲冑,手裡握著一柄已經卷刃的長刀。
但那眉眼,那輪廓,那走路的姿態.......化成灰林默都認得。
「老爹?!」林默難以置信道。
而傀儡林戰身後的那人.......
身著大乾龍袍,面容清癯。
是乾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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