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換了一身尋常的深色便服,出了皇宮。
乾京城的街道比他閉關前寬闊不少。
路邊多了不少新開的鋪子。
藥鋪、糧店、布莊、鐵匠鋪、茶館、酒樓......幌子在風中輕輕搖晃,夥計站在門口吆喝攬客。
林默在一間茶館門口停了一步,聽見裡面傳來說書先生的聲音,正講著他當年在乾元縣城下抵擋代善大軍的故事。
堂下茶客聽得入神,有人直拍桌子叫好,直接把銅板扔上台去。
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聲音拔高:「只見並肩王陛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頓時,滿堂喝彩。
林默笑了笑,沿著主街繼續往城東走。
可走著走著,他發現了不對勁。
街上來來往往的,多是老人、婦女和孩子。
青壯年男性寥寥無幾,偶爾看見一兩個,也是缺胳膊少腿的,拄著拐杖,一瘸一拐。
林默皺眉。
越往東,街上的行人越少。
兩旁的建築也從商鋪變成了灰磚高牆,牆上拉著鐵絲網。
一扇鑄鐵大門,門楣上「大乾格物院」五個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門口站著兩位持槍的衛兵。
「站住!格物重地,閒人免——」
左側的衛兵抬手攔住林默,話說到一半,眼睛突然瞪得溜圓。
他盯著林默的臉看了兩息,手裡的槍直接掉到地上。
「並、並肩王陛下?!」那衛兵聲音都變了調,猛地單膝跪地,狂熱喊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右側的衛兵也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倒,直呼萬歲!
「好了好了,都起來吧。」林默伸手扶起二人,「我剛閉關出來,陳丞相在裡面嗎?」
「在!在的!」二人激動得臉都紅了,「陳丞相與幾位大人正在格物樓的會議室內,小的這就去通報——」
「不用。」林默擺擺手,大步跨進門,「我親自去看看。」
兩人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好半天才平復心情,撿起地上掉落的槍,手還在抖。
竟然親眼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並肩王陛下,陛下還扶了自己!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深吸一口氣。
這件事,他們能吹一輩子!
.....
格物院內部的景象,與外面的乾京城完全是兩個世界。
院子裡鋪的並非青石板,而是水泥地。
十幾座高大的建築錯落分布著。
幾根粗大的煙囪從屋頂伸出來,冒著淡淡的煙。
林默走過一間間工坊,透過窗戶看見裡面各式各樣的機器。
有蒸汽驅動的鍛錘,有水力帶動的紡織機,有齒輪傳動的車床......
雖然粗糙,但已經有了工業時代的雛形。
格物樓到了。
這是一棟三層的建築,占地面積極大。
林默推門進去,一樓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是一間間實驗室。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他看見裡面有人穿著白大褂,戴著護目鏡,正在不停地忙活。
林默沿著走廊走到盡頭,拐上樓梯。
二樓是資料室和圖書館,一排排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上面擺滿了手抄的書籍和從華夏翻譯過來的技術資料。
幾個年輕人坐在長桌前埋頭看書,有的在筆記本上抄寫公式,有的對著圖紙皺眉苦思。
他們太專注了,連林默從身後走過都沒發現。
三樓是一些核心研究員的辦公室。
走廊盡頭那扇門緊閉著,正是會議室。
林默走到門前,抬手敲了敲。
「誰啊?」裡面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不是說了任何人不得——」
「是我。」
門內瞬間安靜了。
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響傳出來。
然後門開了。
陳遠志站在門口,樣貌比三年前成熟威嚴了許多。
他身後站著幾個人,都是朝廷重臣。
有戶部侍郎,有工部尚書......還有幾個林默叫不出名字的官員。
「參見並肩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遠志率先跪下去,身後那幾個人也跟著跪了,高聲道。
他們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驚動了不少辦公室里的人。
門一扇接一扇地開了。
那些核心研究員探出頭來,看見走廊里那道身影,先是愣了一瞬,然後臉上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並肩王陛下?!」
「真的是並肩王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
頓時,跪了一地。
這些人有男有女,但都是朝氣蓬勃的年輕人。
他們看著林默的眼神,崇拜而狂熱,像信徒看見了神明。
「好了好了,都起來吧。」林默彎腰扶起陳遠志,又朝其他人擺擺手,「丞相請起,各位也起來。」
陳遠志站起來,有些激動:「陛下何時出關的?我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沒幾個時辰。」林默說,掃了一眼周圍那些還在盯著他看的人,壓低聲音,「丞相,咱們尋個安靜的去處細聊吧。」
「好。」陳遠志回過神,側身引路,「來,我在格物院有間房,還算安靜,陛下請。」
兩人穿過走廊,拐進另一條通道。
他們一走,安靜了不到三息,三樓就炸開了鍋。
「那就是並肩王陛下?好年輕啊!」一個梳著雙環髻的姑娘捂著嘴。
「傳聞陛下極為親民.......今日一見,果然如此!」旁邊一個年輕人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之前只在畫像上見過,沒想到真人竟然.......更加俊美!」另一個女研究員臉都紅了。
「好你個小妮子,是不是發春了?」
「哼!你不也是?難道你不想——」
「打住打住!」一個年紀稍長的男子緊張無比地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傳言並肩王陛下和女帝陛下.......難不成你想和女帝陛下——」
「噓!」幾個人臉色齊變,趕緊捂住他的嘴。
「敢私下編排女帝陛下和並肩王陛下.......」另一個男研究員頓時臉色一白,「你們不要九族,我還想要呢!」
幾個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幹嘛呢幹嘛呢!」
工部尚書背著手走過來,板著臉道,「趕緊繼續去整理數據!今天的活干不完,誰都不許走!」
「是!」人群一鬨而散。
工部尚書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年輕人的背影,搖了搖頭。
也就是這群人是大乾千挑萬選出來的頂尖人才,又有丞相護著。
不然就他剛才聽到的那些話.......
......
陳遠志的房間在格物院最深處。
推開門,林默愣了一下。
這哪裡是房間,分明是一個小型的現代化辦公室。
電燈、電報機、書架、繪圖桌......
牆上掛著大乾全輿圖,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州格物分院的籌建進度。
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台簡易的冰箱,上面貼著華夏某廠的標籤。
「陛下請坐。」陳遠志拉開一把椅子,自己坐到對面,又給林默倒了杯茶。
「陳大哥,私下裡,咱倆不需要這麼客套。畢竟.......你是我唯二可以袒露心扉的人。」
陳遠志端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拘謹鬆了幾分,「好。」
林默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微微揚起:「三年不見,你這兒越來越像樣了。」
陳遠志苦笑一聲:「大多都是華夏那邊支援的,發電機、車床、顯微鏡、化學試劑.......」
「咱們底子太薄,很多東西搬來也用不了,得先教人識字、教人算數、教人看懂圖紙。」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但更多的是滿足。
「三年多的時間,大乾十八州各地開始科考舉薦.....第一批本土技術員才勉強培養出來。數量不多,好在個個都能獨當一面。」
林默點點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陳大哥,你能告訴我.....我閉關這幾年裡,發生的一些大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