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晗這話一出口。
大巴車裡的空氣,結結實實地悶了一下。
陳赫剛把易拉罐湊到嘴邊。
易拉罐口上還粘著一圈洗車留下的灰。
他舔了舔易拉罐,斜著眼瞅著鹿晗。
「不是,小鹿。」
陳赫撇了撇嘴,嘴裡還有股沒咽下去的韭菜盒子味。
「你真信魔法那一套啊?」
「那《哈利波特》不就是給小孩看的故事書嗎?」
陳赫又喝了一大口可樂,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屁的故事書!」
鹿晗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手心全是汗,抓著那支塑料麥克風直打滑。
「你懂個錘子。」
他啐了口唾沫,聲音拔高了八度。
「那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我前幾年天天失眠。」
「整宿整宿盯著天花板數羊,數到一千隻腦子都炸。」
「就是聽了哈利波特的有聲書,聽著貓頭鷹叫,我才睡得著。」
「那是治癒,你懂嗎?」
鄧超在一旁砸吧著嘴,哈出一股濃烈的大蒜味。
他剛吃完一包五毛錢的辣條,滿手都是紅油。
他用衣角胡亂擦了擦手,在褲襠上抓了兩下。
「哎,這事我能作證。」
鄧超吧嗒著嘴,插了一嘴。
「我那大兒子,天天在家裡披著個床單,拿著根筷子指著我。」
「嘴裡念叨什麼……除你武器。」
「跟得了失心瘋一樣。」
「那是最基本的咒語!」
鹿晗嫌棄地白了鄧超一眼,手裡的麥克風差點戳到鄧超臉上。
「更牛的是《三體》!」
鹿晗神色變得非常嚴肅,甚至透著幾分狂熱。
「超哥,就你那不看書的腦子,肯定看不懂。」
「什麼黑暗森林,什麼降維打擊。」
「我第一次看完,整個人都傻了。」
「那天晚上我站在陽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生怕飛過來一個二向箔把我給拍扁了。」
陳赫嗤笑了一聲。
「你那是被害妄想症,得治。」
他摳了摳鼻翼,指甲縫裡帶出一塊干泥。
「不過,那個K確實能賺錢。」
「聽說版稅都拿到手軟了,幾輩子花不完。」
「要是我有那麼多錢。」
陳赫砸吧著嘴,眼裡放光。
「我天天在海南包遊艇,天天吃海鮮,誰還天天碼字啊。」
「所以說你俗氣!」
鹿晗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可樂罐子猛地一跳。
「哐當。」
可樂罐子倒了,黑色的液體流了一桌子。
黏糊糊地順著桌腳往下滴,剛好滴在陳赫的褲腿上。
「哎呀臥槽!」
陳赫像被火燒了屁股,猛地蹦了起來。
「我的褲子!」
「這可是我昨晚剛洗的,還沒幹透呢,一股子霉味。」
「這下真成可樂霉味褲了!」
他急急忙忙用手去抹褲子上的水,越抹越髒。
鹿晗根本不理會陳赫的慘叫。
他握著麥克風,眼眶居然有些發紅。
「K神不僅僅是個作家。」
「他使喚著一支筆,能讓全球幾十億人跟著他哭,跟著他笑。」
「他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造夢師!」
「聽說他光靠版稅就已經身家千億了。」
「但他卻從來沒有在媒體面前露過一次面。」
「這叫什麼?」
鹿晗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虔誠。
「這叫淡泊名利!」
「這才是真正的神!」
車廂里一時間安靜下來。
只有發動機發出沉悶的「嗡嗡」聲,震得車窗玻璃直抖。
鄧超把辣條袋子揉成一團,隨手扔在腳底下。
「真成。」
「千億身家還能憋得住不出來得瑟,這定力,確實是個神仙。」
坐在最後排的林言。
半邊臉陷在有些發黃的汽車靠枕里。
他伸手摳了摳發癢的耳朵。
指甲縫裡帶出一小塊乾癟的耳垢。
他嫌棄地用褲衩子蹭了蹭手指。
聽到鹿晗在前面唾沫橫飛、眼眶發紅地吹捧自己。
林言的眼皮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喉結上下動了動,強行把到了嘴邊的笑意給憋了回去。
肚子抽筋一樣疼。
臉憋得有些發青。
這傻小子。
真能吹啊。
要是讓他知道,他嘴裡那個「淡泊名利的神」。
這會兒正穿著大褲衩子,坐在他後排摳耳屎。
這傻狍子會不會嚇得直接從大巴車窗戶里跳出去?
林言翻了個身。
把臉深深地埋進靠枕里,繼續裝睡。
心裡卻爽得直打滾。
這種當著面被超級頂流瘋狂吹捧的感覺。
還真挺過癮。
「老林,醒醒!」
陳赫用那隻粘著可樂和泥巴的手,拍了拍林言的肩膀。
「別睡了,聊聊唄。」
「你平時不是最愛看那些歷史八卦嗎?」
「你對這個K怎麼看?」
林言沒睜眼,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別吵……睡覺呢。」
「真無趣。」
陳赫撇了撇嘴,轉頭繼續跟鄧超嘮嗑。
「超哥,不過我聽說這K神最近在網上被罵慘了。」
陳赫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
「說他要把福爾摩斯寫死。」
「真要是寫死了。」
鄧超哈了口蒜氣,啐了口唾沫。
「估計明天倫敦那邊就得有人去上吊。」
鹿晗聽到這,手裡的麥克風又攥緊了幾分。
「他要是敢寫死福爾摩斯。」
「我第一個去倫敦,把他的出版公司給砸了!」
林言在後面聽得縮了縮脖子。
這小子,還挺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