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剛撕開泡麵紙蓋。
熱騰騰的紅油香氣,混著佐料包里的辛辣味。
在有些悶熱、全是發霉橡膠味的車廂里,胡亂鑽著。
他還沒來得及拿塑料叉子把麵條攪散。
前面的動靜。
在一瞬間。
徹底炸開了。
王征宇導演猛地轉過身。
把手裡那個沾滿汗印和污泥的手持攝像機。
「哐當」一聲。
極其粗暴地,砸在旁邊的鋁合金監視器底座上。
那攝像機的金屬外殼磕掉了一塊漆,裡頭的零件發出「咔噠」一聲悶響。
王導腦門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出來。
連衝鋒衣的拉鏈都被他自己扯歪了,露出裡面被汗浸得有些發黃的白背心。
那背心上還有兩個小破洞,透著股子中年男人特有的油膩汗臭味。
「老子這期不錄了!」
王導扯著破鑼嗓子大吼。
他一把摘掉頭上的破草帽,狠狠砸在方向盤上。
草帽在儀錶盤上彈了兩下,帶起一地陳年的菸灰和死蟲子殼。
「這種沒有職業道德的作者,要是落在我手裡!」
王導咬著後槽牙。
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連帶嘴角的幾根硬胡茬都在發抖。
「我非得用小拇指粗的麻繩,把他死死捆成個麻花,直接扔進咱們昨天下午挖的那個大泥潭裡!」
「不給飯吃,不給水喝,讓他在裡面生生泡上三天三夜!」
「還得天天倒一桶那些黏糊糊、滑膩膩的泥鰍,讓他好好體會一下什麼叫『親近自然』!」
這極其粗暴、帶著無賴氣場的懲罰方式。
在安靜的大巴車廂里來回撞擊,震得車玻璃直響。
陳赫在一旁聽得直齜牙。
他用手指甲,用力摳了摳大腿上可樂乾巴留下的死皮,摳出一條白印子。
「王老坑,你那招也太溫柔了,根本治不了這種法外狂徒。」
他啐了口帶有榨菜酸味的熱唾沫。
「要是我,我得先沒收他所有的銀行卡、連那張裝杯用的百夫長黑金卡也給他撅折了!還有他的私人飛機、大別墅,統統充公!」
「每天,就給他吃一碗最便宜的、連油星子都沒有的白水掛麵,連根蔥花都不給!」
陳赫揮舞著那隻滿是黑泥和可樂糖稀的手,大聲叫喚,唾沫星子噴在塑料前排靠背上。
「還要讓他天天被綁在椅子上,看著咱們在旁邊吃炭烤大龍蝦、吃極品生蚝,饞死他個狗日的!」
「對!」
鄧超在旁邊也跟著附和。
他把腳丫子在舊鞋裡使勁蹭了蹭,哈出一股子混著大蒜和昨晚剩酒味的濁氣。
「還得讓他天天坐咱們之前那輛漏風、沒空調的破中巴車!」
「在最爛的、全是坑的石子路上,油門焊死開到一百碼!」
「不給軟墊子,讓他直接坐鐵板上,屁股給他顛出三層大老繭來!」
鹿晗也紅著眼,在一旁狂捏那隻空的礦泉水瓶。
塑料瓶發出「嘎巴嘎巴」的刺耳脆響,在車廂里聽得人心裡發毛。
「還有,不能讓他用任何智慧型手機,連那個能叫飛機的破諾基亞也給他用石頭砸個稀巴爛!」
「把他關在一個只有十幾平米、連窗戶都沒有的小黑屋裡,每天只發給他一支快沒墨的破原子筆和一摞糙紙。」
「一天寫不出一萬字的復活篇,就拿小皮鞭抽他!」
整個大巴車。
在這一刻。
徹底變成了一場針對K神的「反派批鬥大會」。
連前排開車的司機師傅,是個四十多歲、大腹便便的光頭漢子。
也忍不住從後視鏡里,回了一下頭,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要我說,大明星們,你們這還是太仁慈。」
「就把他那小說里的情節,全原封不動地用在他自己身上,讓他也去那個什麼勞什子瀑布底下,綁塊大石頭在水裡漂個三天三夜,看他還敢不敢亂寫死人。」
每個人都在咬牙切齒地貢獻著。
腦子裡,最折磨人、最陰損、最能讓人崩潰的手段。
車廂里的氣氛,熱烈得像是在開什麼除暴安良的誓師大會。
最後排。
林言端著那桶剛泡好的紅燒牛肉麵。
麵湯很燙。
隔著薄薄的紙殼子,把他的手心,燙得有些發紅。
但他的手心卻在瘋狂往外滲著一層極其冰冷的冷汗,滑膩膩的,抓著面桶的邊緣直打滑。
那股子廉價紅油和脫水蔬菜散發出的、略帶些塑料發霉味的臭氣,直往他鼻子裡鑽,頂得他胃裡直翻酸水。
聽著這些惡毒、甚至有些喪心病狂、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塊的「詛咒」。
林言的嘴角。
在衝鋒衣拉得極高的領口裡。
不受控制地、瘋狂地抽搐著。
眼皮也跟著「突突突」地直跳,跳得他腦仁都有點發麻。
他總覺得,自己手裡捏著的那柄輕飄飄的塑料小叉子。
這會兒,就像是一把生了鏽、重達千斤的大鐵錘,重若千鈞。
泡軟的麵條被他挑在半空中,熱氣熏著他的眼睛。
吃也不是,放回桶里也不是。
陳赫大步跨過來,那龐大的身軀把走廊擠得滿滿當當。
他一屁股坐在林言旁邊那個有些破皮的舊軟椅上。
椅子發出「啦」的一聲悶響,裡面的破海綿被壓得直往外冒灰。
陳赫一把奪過林言手裡拿著的那根只咬了一口的火腿腸。
滿是油污的指甲直接掐進了肉里。
「老林,你丫怎麼一路上光端著個面桶發呆、連個屁都不放?」
陳赫瞪著那雙紅得像桃子一樣的眼珠子,嘴裡噴著熱氣,有些神經質地盯著他。
「這K狗賊把咱們都害得這麼慘,連累得你連面都吃不踏實,趕緊跟著哥們一起,往死里咒他!」
林言把那根挑在半空中的麵條,極其艱難地塞進嘴裡。
沒嚼兩下,囫圇吞了下去,燙得喉嚨管一陣發緊。
他眼神飄忽,根本不敢跟陳赫對視,只能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髒樹葉子。
「咳,我這人……不太會罵人。」
林言用那隻發涼的手,摸了摸有些發癢的鼻尖,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話。
「真成!」鄧超在前面轉過頭,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你這嘴皮子平時損我們的時候,跟刀子一樣,今天怎麼啞火了?」
「不是啞火。」
林言深吸了一口氣,把面桶放在小桌板上。
「我只是覺得,萬一,我是說萬一啊,這K神其實是個身高一米九、渾身肌肉、能一個打十個的彪形大漢。」
「你們在這兒罵得這麼歡,萬一哪天見著真人了,這……收不了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