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形大漢?」
陳赫把手裡那根火腿腸掰成兩截,胡亂塞進嘴裡,嚼得吧唧作響。
他冷笑了一聲,嘴角還沾著一小塊紅色的腸衣。
「老林,你怕他個球啊!」
陳赫用滿是油星子的手,拍著胸脯,把那件本就發酸的背心拍得啪啪響。
「他就算是一米九的肌肉猛男,咱們這車裡多少個大老爺們?」
「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把他給淹死!」
鄧超也跟著點頭,用大拇指指甲蓋去摳門牙上塞住的一根菜葉子。
「就是,咱們超哥這極挑大隊長不是白當的。」
「到時候我負責抱大腿,赫哥負責泰山壓頂,小鹿負責放冷箭。」
「你老林就負責用你那毒舌,把他罵到精神崩潰!」
「真成。」
林言看著前面這幾個唾沫橫飛、恨不得把K剝皮抽筋的哥們。
他把塑料小叉子往泡麵桶里一攪。
捲起一大坨因為泡得太久、有些發脹發白的紅燒牛肉麵。
吸溜了一大口。
麵條上沾著的紅油,蹭在了他的嘴皮子上。
一股子濃烈的調料粉味和塑料紙杯的微臭。
直衝天靈蓋。
林言平時其實挺好這口垃圾食品的,偶爾吃一頓,覺得特別香。
但此刻,他咬著嘴裡麵條,卻覺得如同嚼蠟。
甚至胃裡有些反酸,有點想吐。
他把嘴裡的麵條咽下去,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偷偷用手背蹭了蹭額頭上的冷汗。
心裡暗自慶幸。
這要是剛才沒忍住,或者被這幫人看出了什麼破綻。
自己怕是會被這群已經紅了眼的粉絲,當場撕碎。
順著這漏風的車窗縫,給直接扔出高速公路去餵野狗。
王征宇在前面開著車,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面這幫義憤填膺的人。
他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去抓旁邊副駕駛位上的那瓶有些變溫的礦泉水。
「咕咚」灌了一大口。
「你們也別光顧著嘴炮了。」
王導打了個嗝,一股子水腥味,「這K賊藏得深著呢,全球的警察和黑客找了他三年了,連他長啥樣都不知道。」
「你們以為他是菜市場賣白菜的大媽啊,說抓就能抓著?」
鹿晗靠在車窗邊,玻璃上倒映著他那雙因為沒睡好而泛紅的眼睛。
他手裡那瓶礦泉水已經被捏得不成樣子,塑料瓶身布滿了白色的摺痕。
「王導說得對。」
鹿晗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尖,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倔強。
「他肯定不是一般人,反偵察能力絕對是世界頂尖的。」
他突然轉過頭。
那雙紅通通的眼睛,死死地、極其認真地看向了坐在最後排的林言。
林言正準備再挑一筷子麵條裝裝樣子。
被鹿晗這眼神一看。
手一抖。
小叉子「啪嗒」一聲,掉回了面桶里。
濺起一滴帶著紅油的麵湯,剛好落在他那件黑色的衝鋒衣上。
「老林。」
鹿晗往前湊了湊,大半個身子都探過了座椅靠背。
他那張平時挺清秀的臉,現在因為激動和熬夜,顯得有些猙獰。
「你平時腦子最聰明了,算計王導跟玩兒似的。」
鹿晗咽了口唾沫。
「你給咱們分析分析。」
「這狗賊,他到底藏在哪?」
他盯著林言的眼睛,眼神里滿是求知慾和不甘。
「為什麼全世界都找不到他?」
「他總不能是個外星人吧?」
這個問題一出來。
陳赫和鄧超也瞬間安靜了,齊刷刷地轉頭,盯著林言。
連前面開車的司機,都豎起了耳朵。
車廂里,只剩下發動機有些沉悶的轟鳴聲。
林言被這三雙直勾勾的眼睛盯著。
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緊。
他想咽口唾沫,卻發現嗓子幹得像要冒煙。
手心裡的冷汗,在塑料叉子的柄上,滑膩膩的。
「咳……這個嘛……」
林言乾咳了一聲,眼神有些飄忽,不敢去跟他們對視。
他伸出兩根手指,假裝去搓大腿上剛才不小心弄上的紅油點子。
「我覺得吧……」
林言的腦子飛速運轉,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種變態。」
他用詞極其狠毒,連自己都不放過,以表決心。
「這種心裡極其陰暗、喜歡折磨讀者的變態作者。」
「他肯定是個極其孤僻、見不得光的社恐。」
林言看著陳赫那雙充滿期待的小眼睛,咽了口乾澀的唾沫。
「他肯定不敢待在大城市,人多眼雜容易暴露。」
「他肯定躲在某個深山老林里。」
「或者……在國外某個連信號都沒有的私人島嶼上。」
「天天跟野猴子作伴。」
他越說越順溜,甚至還帶上了幾分手部動作,指著窗外的大山。
「他肯定住在一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天天吃發霉的麵包。」
「一邊寫那些報復社會的虐心結局,一邊發出那種夜梟一樣的怪笑聲。」
鄧超聽得一愣一愣的,大光頭在陽光下反著光。
「真的假的?這麼慘?」
「絕對的!」
林言一拍小桌板,震得那桶泡麵晃蕩了一下,紅油湯差點灑出來。
他眼神堅定,語氣斬釘截鐵。
「像他這種大人物,怎麼可能過著正常人的生活?」
他指了指自己手裡的那桶紅燒牛肉麵。
「總之。」
「他那種高高在上的文化寡頭,絕對不可能。」
「在國內這種到處漏風的大巴車上,跟咱們一起吃這種垃圾泡麵。」
這話剛說完。
林言沒忍住,喉嚨眼一癢。
「咳咳!」
剛吃下去的那口帶著辣油的麵條,直接嗆進了氣管里。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得滿臉通紅,連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來了。
眼淚都快咳出來了。
「老林,你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陳赫趕緊伸手給林言拍後背。
他那隻油乎乎的大手,在林言的衝鋒衣上拍出「啪啪」的悶響。
陳赫一邊拍,一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你分析得有道理。」
「這狗賊肯定過得比下水道的老鼠還慘。」
「要不然,他怎麼寫得出那種喪盡天良的情節?」
鹿晗也跟著嘆了口氣。
「也是,他在明我們在暗,難怪找不到他。」
林言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拿起旁邊那瓶變溫的礦泉水,猛灌了一大口。
溫吞的水划過嗓子,帶來一陣反胃的噁心感。
他抹了把眼角的生理鹽水。
看著前面這三個被他成功帶偏的傻白甜。
正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
王導放在儀錶盤上的對講機。
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嘯叫聲。
緊接著。
副導演老李那劈了叉的破鑼嗓子。
帶著極度的驚恐和不可置信,從對講機里炸了出來。
「王導!王導!」
老李的聲音抖得像篩糠,背景音里全是雜亂的腳步聲。
「出事了!出大事了!」
王導一把抓起對講機,差點把車開進旁邊的排水溝。
「慌什麼!天塌了?」
「剛才……剛才網警發布了最新通告!」
老李在對講機里大吼,聲音都變調了。
「他們說……通過追蹤剛才K神發郵件的衛星信號跳板……」
「鎖定了一個極其模糊的坐標!」
「那個坐標……」
老李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到了極點。
「那個坐標,就在咱們現在所在的這片服務區周邊五十公里範圍內!」
「K神……就在我們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