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那帶著顫音的吼叫。
在大巴車前排掛著的破塑料對講機里。
炸得呲呲啦啦的,還帶著幾分接觸不良的尖銳雜音。
王征宇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
大拇指關節在粗糙的方向盤套上,蹭出一層白色的死皮。
「臥槽!」
王導一腳剎車踩下去。
大巴車發出一聲老母豬般的慘叫,輪胎在泥濘路面上拖出兩條長長的黑印子。
「吱嘎——」
巨大的慣性,讓全車人齊刷刷往前一栽。
「老李,你特麼是不是沒睡醒,說胡話呢?」
王導一把抓起對講機,唾沫星子噴在黑色的麥克風網上。
「K神在咱們附近?」
「這窮鄉僻壤的,連個像樣的五星酒店都沒有,他跑這兒來吃土啊?」
陳赫被晃得一腦袋撞在前面的塑料椅背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他揉著有些發紅的腦門,大臉盤子皺成一團,疼得直吸溜冷氣。
「老王,你慢點開能死啊!」
陳赫一邊罵,一邊趕緊去掏兜里的手機。
「什麼附近?什麼坐標?」
他急赤白臉地解開屏幕鎖。
指腹上的汗泥在屏幕上劃出一道模糊的印子。
鄧超也顧不上腳底板的黑泥了,直接把大腳丫子踩在走廊的鐵皮地上。
湊個大光頭過來看。
車廂最後一排。
林言端著那桶還在冒熱氣的紅燒牛肉麵。
手裡捏著那把有些發軟的塑料小叉子。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緊了緊。
指甲蓋在塑料杯壁上,刮出「呲啦」一聲細響。
這幫網警,動作還挺快。
居然能查到衛星跳板的物理坐標?
不過,五十公里範圍,那也是個不小的區域。
想在這山溝溝里精確找到他,簡直是大海撈針。
林言咽了口發乾的唾沫,心跳稍微平緩了一點。
還沒等陳赫刷新出老李說的那條通告。
前面駕駛座上的王導。
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征宇那個放在儀錶盤上、屏幕右上角已經碎了一小塊的蘋果手機。
突然「叮咚」一聲。
彈出來一條推送新聞。
紅色的大標題,極其扎眼,在屏幕上瘋狂閃爍。
王導把對講機隨手一扔,拿過手機。
他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
眼珠子都快掉在屏幕上了。
「臥槽!兄弟們!」
王導的聲音劈了叉,像是一隻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他轉過頭,看著後排的三人,滿臉的不可置信。
連下巴上的那顆黑痣,都在跟著臉部肌肉劇烈地抽動。
「這回……這回是真出大事了!」
「別一驚一乍的,說人話。」
鄧超用袖子抹了把嘴角的口水,有些不耐煩。
「還能有比福爾摩斯死了更大的事?」
王導深吸了一口氣。
車廂里那股子劣質空氣清新劑的刺鼻香味,嗆得他咳嗽了一聲。
他指著手機屏幕,聲音抖得像篩糠。
「國際刑警組織……介入了!」
「什麼?!」
陳赫和鹿晗異口同聲地大喊。
陳赫那兩百斤的身子,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腦袋「砰」的一聲,又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車頂的空調出風口上。
這回他是真疼哭了。
「國……國際刑警?」
鹿晗臉色煞白,連呼吸都變粗了。
「抓誰?抓K神?」
「對!」
王導拿著手機的手都在哆嗦,他看著屏幕,一字一句地念出新聞內容。
那語氣,就像是在宣讀一份世界末日的審判書。
「因為全球粉絲的抗議遊行,已經嚴重影響了十幾個國家的交通和治安。」
「倫敦、巴黎、紐約等城市的防暴警察,已經快要頂不住了。」
「有幾個重災區的國家,已經將K的斷更和這次的惡意爛尾行為……」
王導咽了口唾沫,聲音拔高了八度。
「定性為……『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
「並且,已經通過官方渠道,正式向國際刑警組織報案,要求全球跨國追捕!」
靜。
大巴車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發動機怠速時的「突突」聲,在車廂底部煩躁地震動著。
寫個小說,把主角寫死了。
居然被定性為危害公共安全?
居然驚動了國際刑警,要在全球範圍內下發通緝令?!
這特麼是何等逆天、何等荒謬的排面!
這待遇,簡直比那些國際大毒梟還要離譜一萬倍啊!
陳赫捂著被撞疼的腦袋,癱坐在椅子上。
大張著嘴,嘴裡的哈喇子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衣領上。
他連擦都忘了擦。
「這……這K神,這回是真把天給捅了個窟窿啊。」
陳赫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鹿晗抓著頭髮,手心裡的冷汗把頭髮抓得一綹一綹的。
「這要是被抓到了……」
「這罪名,判個無期都不冤吧?」
鄧超卻突然反應了過來。
他一把抹掉臉上的汗,那張滿是胡茬的臉上。
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狂喜!
「抓得好!」
鄧超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臉都紅了,吐沫星子亂飛。
「就該把這狗賊抓進去!」
「讓他去踩縫紉機!」
他轉頭看向陳赫,眼睛裡冒著綠光。
「赫哥,咱們有救了!」
「只要國際刑警一出馬,這狗賊肯定跑不了!」
「到時候,咱們天天去探監,逼他在裡面寫復活篇!」
「不寫就不給他飯吃!」
「對對對!」
陳赫也跟著狂喜起來,連頭都不疼了。
「讓他在裡面天天吃咱們現在的清水掛麵!」
「我還要給他寄一萬個刀片,讓他踩縫紉機的時候都覺得紮腳!」
聽著前面這兩個人越來越興奮、甚至開始規划去探監的變態計劃。
坐在最後排的林言。
手一抖。
那柄軟綿綿的塑料小叉子,終於拿捏不住。
「啪嗒。」
掉進了泡麵桶里。
幾滴滾燙的、帶著紅油和調料粉味的泡麵湯。
直接濺了出來。
不偏不倚,灑在了他那條黑色的運動大褲衩上。
大腿上瞬間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林言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用手去擦。
結果手背又蹭到了褲子上的紅油,弄得一手都是黏糊糊的油印子。
這事情的走向。
似乎比他預想的,要離譜一萬倍。
國際刑警?跨國追捕?
危害公共安全罪?
他只是寫死了個虛構的人物,連個錯別字都沒寫。
這幫老外,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林言用那隻沾著紅油的手,捂住額頭。
感覺自己的腦殼,現在是真的在嗡嗡作響。
「那什麼。」
陳赫突然轉過頭,看著在後排擦褲子的林言。
他那張因為狂喜而有些扭曲的胖臉上,帶著一絲疑惑。
「老林,你褲襠上怎麼紅了一片?」
「你不會是聽到國際刑警要抓人,嚇得尿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