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赫的大圓臉湊得極近。
嘴裡那股子剛才混著辣條嚼碎的肉腸味。
隨著哈氣,全噴在了林言面前的椅背上。
「老林,你丫褲襠怎麼紅了一大片?」
「真嚇尿血了?」
林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他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在褲子上胡亂擦著那灘散發著劣質香精味的紅油。
油漬反而被抹得更開了,弄得手指縫裡黏糊糊的。
「尿你大爺。」
林言沒好氣地啐了一口,「泡麵湯灑了,沒看見嗎。」
他把那團擦得通紅的紙巾,捏成一團,隨手扔進泡麵桶里。
塑料叉子也被紙團壓了下去,濺起兩滴油湯。
陳赫撇了撇嘴,把身子縮了回去。
「切,沒勁。」
「我還以為你這號稱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大神,也有怕的時候呢。」
前面駕駛座上。
王征宇導演那隻因為長期握方向盤、長了老繭的手。
在手機屏幕上瘋狂地往下滑拉。
屏幕上的新聞頁面。
就像是開了加速器的幻燈片,瘋狂刷新著。
「我滴個乖乖……」
王導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大得像打鼓。
「這事兒……真鬧大發了。」
他拿著手機,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連帶著屏幕的光,在他那張因為熬夜而有些浮腫的臉上晃來晃去。
「你們聽聽這個!」
王導拔高了嗓門,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不可思議。
「巴黎時間上午八點,法國總統在愛麗舍宮門前,公開發表了一段三分鐘的電視講話。」
王導念著念著,嘴皮子就開始哆嗦。
鄧超把耳朵豎了起來,腳丫子也不搓了。
「法國總統?他講啥了?要派特種部隊跨國抓人嗎?」
「不是抓人。」
王導搖了搖頭,那副表情像活見鬼了一樣。
「他在電視上說……說他非常理解國民們因為一部偉大作品而產生的悲痛情緒。」
「他懇請……」
王導頓了頓,似乎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內容。
「他居然在懇請那位神秘的K先生!」
「請他大發慈悲,看在全法國幾百萬讀者的份上,寫一個復活的特別篇。」
「哪怕……哪怕只是個夢境的結局,或者福爾摩斯在懸崖底下被樹枝掛住也行。」
「只要能平息國內已經失控的打砸搶燒遊行,法國願意為K先生提供永久的國家級榮譽庇護。」
念完這段新聞。
大巴車裡,靜得連風吹過車窗玻璃縫隙的「哨哨」聲都聽不見。
陳赫張著大嘴,下巴都快掉到肚皮上了。
鹿晗手裡的礦泉水瓶,被他捏得徹底變形,發出一聲刺耳的「咔啦」。
總統出面。
在電視講話里。
低聲下氣地求一個作者改小說結局?!
這特麼是什麼魔幻現實主義的劇本?!
「不僅是法國。」
王導的手指又劃了一下屏幕。
指尖上的油汗,在屏幕上留下一道反光的印子。
「德國總理。就在十分鐘前,也發了推特。」
「說如果K先生願意復活福爾摩斯,德國願意把萊茵河畔的一座古堡,無償贈送給他作為專屬創作基地。」
「還有丹麥、瑞典……」
王導一連報出好幾個歐洲國家的名字。
「這些國家的領導人,全都在用各種方式向K神喊話。」
「這簡直就是元首級別的集體催更啊!」
王導把手機拍在儀錶盤上,震起一溜灰塵。
「這排面,別說作家了,就是球長來了也沒這麼大面子吧!」
鄧超猛地一拍大腿。
「啪!」
因為用力過猛,他那張老臉上瞬間憋出一層痛出來的細汗。
但他根本不在乎。
「看到了吧老林!」
鄧超轉過身,整個人激動得像打了雞血,上半身幾乎撲到了後排的椅背上。
唾沫星子在空氣中亂飛。
「這就是神的力量!」
「這就是我們家K神的排面!」
「連特麼總統都要低聲下氣地求他!」
陳赫也跟著狂吼,興奮得在座位上直扭麻花。
他用髒手死死抓著椅背的塑料套。
「就是!只要他肯復活福爾摩斯。」
「他就是全世界的爹!」
他喘著粗氣,眼睛裡冒著綠光。
「別說一座古堡了。」
「他要是想要,我估計那些土豪粉能集資給他買個小國家當國王!」
鹿晗也是滿臉的潮紅。
「太牛了……這真的太牛了……」
他用袖子胡亂抹了抹額頭的汗,眼神里全是狂熱。
「我就知道,K神是不會拋棄我們的。」
「全世界都在求他,他肯定會心軟的!」
林言坐在最後排。
他把鴨舌帽的帽檐壓得極低,整張臉都藏在陰影里。
他伸手,用大拇指的指甲蓋。
摳了摳指縫裡剛才不小心沾上的一點泡麵紅油。
摳得手指頭有些發紅。
心軟?
心軟個屁。
他在心裡暗暗吐槽。
這幫老外領導人也是吃飽了撐的。
國內遊行你們去鎮壓啊,求我一個寫小說的幹嘛?
還古堡,還永久庇護。
我這大四合院住得好好的,跑你們那去吃發霉的麵包和半生不熟的牛排?
想都別想。
林言聽著前面那三個人越來越離譜的幻想。
什麼給K神立生祠,什麼眾籌給K神打純金的打字機。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
快要被這幫狂熱粉絲給念叨得炸開了。
就在他準備閉上眼睛,假裝睡死過去,徹底屏蔽這幫瘋子的時候。
大巴車突然一個急轉彎。
輪胎在泥濘的省道上發出極其刺耳的摩擦聲。
「吱——!」
林言身子一歪。
肩膀重重地撞在車窗玻璃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震得他半邊身子發麻。
王征宇在前面猛踩剎車。
大巴車在路邊「哐當」一聲停穩,車身劇烈地搖晃了幾下。
底盤下冒出一股子濃烈的橡膠焦糊味。
「怎麼了老王?車壞了?」
鄧超被晃得七葷八素,捂著腦袋大喊。
王征宇沒有回答。
他死死地盯著擋風玻璃正前方。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
突然湧上了一股極度不可思議,甚至帶著驚恐的情緒。
「老……老李。」
王導喉結滾動,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用滿是汗水的手指,指著前方。
「你看看外面……那是……那是個什麼玩意兒?」
副導演老李探過頭。
透過那塊滿是灰塵和死蟲子屍體的擋風玻璃,往前看去。
只看了一眼。
老李的下巴。
「吧嗒」一聲,直接掉在了胸口。
「這……這特麼是衝著咱們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