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正前方的土路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橫亘著三輛純黑色的防爆越野車。
車身塗裝啞光。
沒掛牌照。
像三頭趴在泥水裡的黑鐵蛤蟆,死死堵住了去路。
最中間那輛車的車門。
「咔」地彈開。
四個穿著黑色西服、戴著墨鏡的外國壯漢。
從車上跨了下來。
雨水打在他們的寬肩膀上,濺起一圈白花花的水沫子。
他們沒打傘。
皮鞋踩在爛泥溝里,吧唧作響。
徑直朝著大巴車走了過來。
帶頭那個,手裡還拎著一個黑色的金屬密碼箱。
王征宇咽了口乾澀的唾沫,手在褲腿上拼命蹭著汗。
「老李,這……這是沖咱們來的?」
「催債的?我可沒欠高利貸啊!」
陳赫在後頭伸直了脖子,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
「我靠,這陣仗。黑客帝國啊?」
「超哥,你最近是不是惹什麼大官司了?人家跨境來抓你了?」
鄧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啐了口唾沫。
「滾蛋!老子遵紀守法好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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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特麼看著像僱傭兵!」
林言坐在最後排。
他眯起眼睛。
透過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的車窗。
看著那幾個正步步逼近的外國壯漢。
他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
指甲蓋無意識地摳著座椅上的一塊脫漆皮子,摳出個白點。
這些人。
絕對不是普通的保鏢。
那走路的姿勢,那種防備著周圍一切的機警眼神。
分明是受過最嚴苛訓練的職業特工。
「砰砰砰。」
帶頭的壯漢,走到大巴車門旁。
用戴著黑皮手套的手指骨節,不輕不重地敲了敲玻璃門。
聲音沉悶。
王征宇嚇得腿直哆嗦,根本不敢去按開門鍵。
「老李,你去問問,他們幹嘛的……」
老李也慫了,把身子往後縮了縮。
「王導,我英語不行啊,我就會說哈嘍和三克油。」
車外那個壯漢似乎等得不耐煩了。
他直接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黑色的證件夾。
「啪」地貼在車玻璃上。
由於車窗很髒。
林言眯著眼,費了好大勁,才看清證件上那個鑲著金邊的徽章。
那是一頭獅子和一隻獨角獸。
那是……
林言的心臟。
猛地漏跳了半拍。
他倒吸了一口帶著車廂霉味的冷氣,後背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是英國皇室的專屬徽章!
這幫人,是英國官方的人!
就在林言暗自心驚的時候。
大巴車裡的收音機。
原本正在播放著刺啦刺啦的交通廣播頻道。
突然。
信號被人強行切斷。
一陣刺耳的電磁干擾音後。
一個字正腔圓、帶著濃重播音腔的華夏女聲,從老舊的音箱裡傳了出來。
「插播一條國際緊急快訊。」
「就在五分鐘前。」
「英國皇室的查爾斯親王,在推特上發布了一條極其憤怒的長文。」
女播音員的聲音,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查爾斯親王表示,作為《福爾摩斯探案集》的骨灰級讀者。」
「他絕不能接受大英帝國的文化象徵,以墜崖這種極其草率、侮辱智商的方式死在異國他鄉!」
「親王在文中嚴厲譴責了作者K的冷血行為。」
「並宣布……」
收音機里的聲音,頓了一下。
那停頓,像是一把懸在所有人脖子上的鍘刀。
「英國皇室,將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
「把這個躲在暗處、肆意踐踏讀者信仰的罪魁禍首。」
「給徹底揪出來!」
「嘩——!」
大巴車裡。
就像是被扔進了一顆深水炸彈。
瞬間炸鍋了!
陳赫猛地從座位上跳起來,腦袋再次磕在車頂上,疼得直咧嘴。
但他根本顧不上疼。
「英國皇室發話了?!」
「為了一個小說人物,皇室親自下場撕逼?!」
他滿臉漲紅,唾沫星子噴了前面的鹿晗一臉。
鄧超也激動得手舞足蹈,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拍得「啪啪」響。
「這排面!老林你聽見沒!這特麼是皇室的排面!」
「這狗賊K神,這次是插翅也難逃了!」
鹿晗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唾沫,眼睛裡冒著綠光。
「我就知道!他惹眾怒了!」
「這回不是普通粉絲鬧事了,這是國家機器要動他了!」
收音機里的快訊還在繼續。
女播音員的聲音,越來越高亢。
「據悉。」
「有小道消息傳出。」
「英國最神秘的情報機構——軍情六處(MI6)。」
「已經接到了來自唐寧街的秘密指令。」
「MI6將出動最頂尖的特工力量。」
「在全球範圍內,對K的真實身份和IP位址,展開地毯式的拉網排查!」
「勢必要將這位文化界的『恐怖分子』,帶回倫敦,給全世界讀者一個交代!」
軍情六處!
特工!
這四個字。
像兩把重錘。
結結實實地砸在林言的胸口上。
砸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呆呆地坐在最後排的角落裡。
手裡那半塊早就捏化了的巧克力,黏糊糊地粘在掌心。
他下意識地把手在褲腿上使勁蹭了兩下,蹭出一片難看的污漬。
林言的喉結。
艱難地、極其用力地滾動了一下。
發出一聲沉悶的吞咽聲。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現在是真的嗡嗡作響。
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破銅鑼里,有人在外面拼命敲打。
他寫死福爾摩斯。
只是想擺脫這幫瘋狂粉絲的催更。
只是想安安靜靜地當個退休鹹魚,錄個破綜藝,混點片酬。
這特麼。
這是一本都市娛樂小說啊!
老子是個帶系統的文抄公!
劇情突然像脫韁的野狗一樣。
硬生生被這幫瘋狂的讀者,給逼成了跨國追兇的諜戰大片?!
林言深吸了一口氣。
車廂里那股子劣質空氣清新劑的香味,嗆得他連連咳嗽。
他抬頭。
透過車窗玻璃。
看著外面那四個正冷冷盯著大巴車的英國特工。
特工?
暗殺?
水牢逼供?
林言眼皮狂跳。
他伸手,把鴨舌帽的帽檐。
死死地、拼命地往下扯。
恨不得把整張臉,都縫進衣服領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