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你真的瘋了!」
唐小糖那近乎崩潰的尖叫聲,順著聽筒,像一把生鏽的錐子。
直愣愣地扎進林言的耳朵眼。
林言手一哆嗦,趕緊把手機拿開兩寸。
隔間裡那股尿臊味混著消毒水,熏得他直想打噴嚏。
他用大拇指蹭了蹭有些發癢的鼻尖,壓著嗓子。
「你小點聲,我這兒隔音不好。」
「還有,我沒瘋,我清醒得很。」
「你清醒個鬼啊!」
電話那頭,唐小糖的聲音完全劈了叉,帶著濃濃的哭腔。
「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
「你真把福爾摩斯寫死了!你這是把天都給捅破了啊!」
林言能聽到她那邊粗重的喘息聲,還有皮鞋在碎玻璃上踩出的「嘎吱嘎吱」響。
唐小糖似乎在跑,風聲呼呼地往話筒里灌。
「老闆,我剛躲進地下保險庫的夾層里,連大門都不敢出!」
唐小糖吸著鼻子,聲音都在發抖。
「現在連MI6的特工都在查我們了!那幫殺人不眨眼的洋鬼子啊!」
「他們已經把咱們大樓給封鎖了,正在逐層搜查伺服器的物理接口!」
林言靠在隔間那扇油漆斑駁的木門上。
木頭門被他壓得「吱呀」響了一聲。
他伸手,用指甲蓋摳了摳門板上用黑水筆寫的一串辦假證電話。
指甲縫裡塞了一點灰色的木屑。
「特工就特工唄。」
林言撇了撇嘴,把木屑彈在地上。
「他們查他們的,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
唐小糖在電話里嚎啕大哭,扯著破鑼嗓子。
「他們說K神危害國家安全,是跨國恐怖分子!」
「出版集團的總裁那個老地中海,剛才直接給我跪下了!」
「跪下了?」林言挑了挑眉,有點想笑,但在這種氣氛下硬是憋住了。
「真跪了!雙膝跪地那種,抱著我的大腿哭得像個孫子!」
唐小糖抽噎著,聲音里透著無盡的絕望。
「他求您哪怕發個單章,就幾百字也行,安撫一下讀者也好啊!」
「他說他買好了去冰島的機票,但機場已經被黑粉給占領了,他連國都出不去!」
林言換了個姿勢。
一條腿有些發酸,他踩在有點發粘的地磚上抖了兩下。
「安撫?怎麼安撫?」
林言摸著下巴上剛冒出來的一點硬胡茬,扎手。
「人都死透了,掉瀑布底下連渣都不剩,我總不能寫他詐屍吧?」
「這不符合基本的物理學常識。」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講物理學常識!」
唐小糖氣得在電話里直拍牆。
「你講講人情世故行不行啊老闆!」
「我現在出門,上個廁所都得帶十幾個退役僱傭兵當保鏢!」
她越說越委屈,哭聲越來越大。
「我連外賣都不敢點,生怕那個送外賣的狂熱粉絲在披薩里給我下老鼠藥!」
「我怕被他們綁架啊!」
「他們說了,要拿燒紅的鐵鏈子把你拴在打字機前,一天不寫一萬字就不給水喝!」
「我怕他們找不到你,拿我開刀啊老闆!」
聽著唐小糖這悽慘的哭訴。
林言能想像到她現在那副花容失色、縮在地下室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慘樣。
他嘆了口氣。
隔間外頭,水龍頭「滴答、滴答」地漏水,聲音在空曠的廁所里很清晰。
一股熱風從牆角那個滿是黑泥和蜘蛛網的換氣扇吹進來。
悶得人難受。
林言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
原來那隻手因為攥得太緊,手心裡全是油汗,手機殼都捏得滑溜溜的。
他在衝鋒衣上隨便擦了兩把。
「小糖。」
林言的聲音。
在這嘈雜的背景音里,顯得極其平靜。
平靜得甚至有些冷漠。
「別自己嚇自己。」
他看著頭頂那盞忽明忽暗、隨時會熄滅的破燈泡。
「他們查不到什麼的。」
「怎麼查不到!」
唐小糖急了,聲音尖銳。
「他們剛才都鎖定衛星跳板的坐標了!」
「就在華夏西北!就在你附近!老李剛才都收到網警通報了!」
「那是他們以為的坐標。」
林言冷笑了一聲,嘴角扯起一個弧度。
他用大拇指搓著手機屏幕邊緣的縫隙。
「你真以為我這三年的飯是白吃的?」
「真成。」
林言啐了口唾沫,吐在隔間的蹲坑邊上。
「我在發送大結局那個文檔的時候。」
「順手用系統里的神級黑客偽裝代碼,在底層協議里加了三千層虛假跳板。」
林言語氣隨意,就像是在說今天早上吃了什麼包子。
「他們現在鎖定的那個坐標。」
「是我故意留給他們的一個極其明顯的誘餌。」
唐小糖在電話那頭愣住了。
連哭都忘了。
「誘……誘餌?」
「對啊。」
林言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點生理性鹽水。
「你忘了我那個備用機的信號端接的是哪兒了?」
「那是林氏資本發射的私人衛星,用的最頂級的軍用級加密信道。」
「所有的合同、版權代理費的資金流向。」
林言的手指在門板上輕輕敲著。
「我都做過神級的加密偽裝和數十次海外帳戶清洗。」
他抬頭,透過換氣扇的縫隙,看了一眼外面刺眼的陽光。
「怕什麼。」
林言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讓人安心、卻又囂張到極點的底氣。
「他們那幫飯桶,就算是把電腦砸爛了,把地球翻個底朝天。」
「也查不到我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