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
被稱為網際網路歷史上最熱鬧、也是最魔幻的一天。
全球幾十億網民,拋開了種族、國界,甚至跨越了語言的障礙。
第一次。
因為同一個目標,極其團結地擰成了一股繩。
那股繩的名字,叫「活捉K神」。
油管上。
一個名為「抓住那個幽靈」的眾籌懸賞網站,在短短兩個小時內被建立起來。
頁面極其簡陋,黑底紅字。
但上面那串不斷跳動的數字,卻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頭皮發麻。
「叮!」
網站後台提示音不斷響起。
「阿拉伯某王子打賞五千萬美金,附言:我要把他關在杜拜塔頂樓,寫不出復活篇就不給水喝。」
「俄羅斯某工業寡頭打賞兩千萬美金,附言:找到他,我的僱傭兵會教他怎麼尊重讀者。」
短短一天之內。
這個專門為了尋找K神而設立的資金池。
突破了十億美金的恐怖大關!
這筆錢,足以讓一個小國家的軍隊發生譁變。
足以讓全世界所有的賞金獵人和黑客,陷入瘋狂的嗜血狀態。
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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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地下室里,鍵盤敲擊聲如同暴雨。
幾個常年不見陽光的頂尖黑客,正紅著眼,死死盯著屏幕上瘋狂滾動的代碼。
「快!攻破那家英國出版集團的防火牆!」
「只要拿到K最後一次發郵件的IP位址,這十億美金就是我們的了!」
另一邊。
推特和國內的微博上,無數「名偵探」粉絲開始瘋狂發力。
他們把K神以前寫過的所有小說,一個字一個字地掰開揉碎了研究。
「大家注意看《哈利波特》第三部第五章!」
一個ID叫「福爾摩斯的菸斗」的網友,發了一篇長達萬字的分析貼。
「K神在描寫一段環境時,用了一個極其生僻的俚語。」
「我查了資料,這個俚語只有在華夏某些偏遠省份的古村落里才會使用!」
「不僅如此!《三體》里關於某種麵食的描寫,也帶有極其濃重的華夏北方口味!」
「K神,極有可能,就藏在華夏!」
這篇帖子,瞬間獲得了百萬次的轉發。
所有的線索,如同百川匯海,開始極其詭異地,朝著一個方向收束。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陝北,那個破舊的高速服務區里。
王征宇導演站在大巴車旁,手裡掐著半截剛抽完的煙屁股。
菸灰掉在他那件防風衣上,他也沒管。
他正衝著剛啃完冰棍、慢悠悠走回來的林言直嚷嚷。
「老林!你丫去買個冰棍買這么半天!」
王導扯著嗓子,嘴裡一股子濃烈的菸草味。
「趕緊的!車上沒水了,去後備箱搬兩箱純淨水上來!」
「大傢伙都渴著呢,你別想偷懶啊!」
林言把手在褲兜上隨意蹭了兩下。
剛才拿冰棍,手心有點黏糊糊的糖水。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王導。
「搬水?」
林言挑了挑眉,「我是來錄節目的,不是來當搬運工的。」
王征宇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狠狠碾滅。
「什麼搬運工!這叫體驗生活!」
「你昨天坑了我那麼多私房錢,搬兩箱水怎麼了?」
「趕緊去!不然晚上沒你的飯吃!」
陳赫和鄧超在車門邊上探出個腦袋。
陳赫手裡還拿著個空礦泉水瓶,敲著車門。
「老林,快點啊,我嗓子都快冒煙了!」
林言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走到大巴車有些掉漆的後備箱前。
雙手握住那兩個落滿灰塵的把手。
用力一抬。
「嘎吱——」
後備箱門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裡面堆滿了雜物,兩箱廉價的純淨水被壓在最底下。
林言彎下腰,雙手抓住水箱的塑料包裝帶。
往外一拽。
「刺啦。」
塑料帶有些老化,勒得他手指發疼,指腹上勒出一條白印子。
一股子混合著機油和汽油的沉悶灰塵味,撲面而來。
他皺了皺鼻子,把兩箱水搬了出來。
「砰」的一聲,重重地放在地上。
震起一小圈黃色的塵土。
「行了,搬出來了,自己拿。」
林言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衝著車上喊了一句。
王導看著那兩箱水,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還差不多。」
林言沒理他。
他感覺肚子有點不舒服,剛才那根老冰棍估計太涼了。
「我去趟廁所。」
他丟下一句話,轉身朝著服務區那排有些破舊的平房走去。
服務區的廁所,條件極差。
一進去,就是一股刺鼻的尿臊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熏得人眼睛發酸。
洗手台的水龍頭還在「滴答滴答」地漏水。
地上全是被踩得髒兮兮的黑泥腳印。
林言走到最裡面的一個隔間。
木門下半截已經朽爛了,露出黑乎乎的木頭茬子。
他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難聽的慘叫。
他走進去,反手把那個有些生鏽的插銷插上。
隔間裡光線很暗。
牆上到處是用記號筆寫的辦證號碼和各種亂七八糟的塗鴉。
通風口處,還掛著半張蜘蛛網。
林言沒有上廁所。
他靠在那扇滿是污漬的木門上。
深吸了一口氣,忍著那股子難聞的氣味。
手伸進黑色衝鋒衣內側那個極其隱蔽的口袋裡。
摸出了那個只有巴掌大小、通體純黑的備用手機。
屏幕剛一按亮。
那刺眼的白光,在昏暗的隔間裡顯得特別扎眼。
晃得林言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就在屏幕亮起的同一瞬間。
「嗡——!嗡——!嗡——!」
手機像發了瘋一樣,在林言的手心裡劇烈地震動起來。
那震動幅度極大,震得他手指發麻。
伴隨著震動。
屏幕上,一個代表著最高緊急級別的紅色骷髏頭圖標,瘋狂閃爍。
下面,只有一個名字。
唐小糖。
林言看著那個閃爍的名字。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乾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
這通越洋電話,絕對不是來匯報工作的。
這特麼就是催命的符咒。
他用大拇指,在屏幕上重重地劃了一下。
接通鍵。
「餵。」
林言把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帶出一股子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乾澀。
電話那頭。
沒有往日的抱怨。
也沒有歇斯底里的尖叫。
只有極其粗重的、仿佛拉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還有……
一陣陣類似於防空警報一樣、極其刺耳的蜂鳴聲。
「老闆……」
唐小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
像是喉嚨里卡了一把碎玻璃,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子。
「跑。」
她只說了這一個字。
林言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握著手機的手,瞬間收緊,指節發白。
「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像是什麼厚重的鐵門被粗暴地撞開了。
緊接著,是一陣極其雜亂的、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刺耳聲音。
唐小糖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聲音抖得像是在冰窖里。
「老闆……他們查到了……」
「MI6的人,還有那些賞金獵人……」
「他們剛才攻破了咱們分公司的底層伺服器。」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極致的絕望。
「他們順著您剛才發送大結局的那個衛星跳板。」
「把坐標……徹底鎖死了。」
林言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鎖死在哪了?」
「華夏。」
唐小糖的聲音,在刺耳的警報聲中,顯得極其空洞。
「西北省道……」
「你現在所在的,那個服務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