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綻百出?」
監視器後,編劇趙星嗤笑一聲,推了推那副沾滿指紋印的黑框眼鏡。
他端起旁邊那個印著節目組logo、保溫層都快掉皮的舊杯子,抿了口顏色發暗的枸杞水。
那水裡還飄著一根不知道哪掉進去的短頭髮。
他根本沒在意,咕咚一聲咽了。
「老李,你看這小子狂的。」
趙星指著屏幕,嘴角扯得老高,眼底全是鄙視。
「我熬了三個通宵,翻爛了K神的《福爾摩斯》前三卷,才把這些詭計全揉進這一個密室里。」
「連密碼鎖的齒輪間隙,我都算得死死的。」
他翹起二郎腿,鞋底的泥在桌子腿上蹭了兩下。
「就他一個搞歷史的,還想看懂K神的邏輯?」
「他要是能在一小時內破了這第一關,我老趙今天就把這顯示器給生吃了!」
老李在旁邊擦汗,沒吭聲。
他總覺得,林言這小子邪門得很。
每次看他那副死魚眼的樣子,准沒好事。
密室里。
空氣里那股子混合著番茄醬酸味和霉爛木頭的味道,沖得人直犯噁心。
鄧超瞪著牛眼,盯著林言。
陳赫更是把手裡那團破紙條一扔,紙團骨碌碌滾到塑料假人的大腿邊上。
「老林,你丫吹牛也得有個度吧?」
陳赫用滿是灰塵的手背抹了把鼻子。
「這可是K神的詭計合集,全世界最頂尖的懸疑!」
「你連線索都沒看,就說破綻百出?」
鹿晗也嘆了口氣,靠在滿是灰塵的書架上。
「林哥,別硬撐了,找老王要提示吧,不丟人。」
林言沒搭理他們。
他雙手插在衝鋒衣兜里,慢悠悠地走到那個躺在地上的塑料假人旁邊。
他盯著那具假人。
眼皮子不可控制地狂跳了兩下。
嘴角狠狠抽搐著。
「這特麼就是你說的……核心詭計?」
林言在心裡罵娘。
這簡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侮辱他鍵盤上敲出的每一個字!
他寫《斑點帶子案》的時候,兇手是用毒蛇順著通風管爬下來的。
這破密室倒好。
通風管做得比大腿還粗。
別說毒蛇了,塞頭豬進去都綽綽有餘!
還有桌上那本用來做密碼提示的假書。
封面是用廉價列印紙貼的,膠水都沒幹透。
起了一層難看的白邊。
林言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壓下心裡那股想把編劇拖出來打一頓的衝動。
他睜開眼。
連看都沒看地毯上那些被鄧超翻得亂七八糟的所謂「關鍵線索」。
更沒看陳赫扔掉的密碼紙條。
他直接抬起腳,用那雙十塊錢的人字拖。
「啪」地一下。
極其隨意地,踢了踢塑料假人的左手。
「看清楚了。」
林言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念白開水一樣的說明書。
「根據原著第二卷第三章的設定。」
他指著假人左手腕上,用紅筆畫出的一道假傷痕。
「死者是被利器割喉,但反抗時在左手留下了防衛傷。」
「這說明兇手是個左撇子。」
鄧超一愣,趕緊湊過去看。
「還真是左手……但這能說明啥?」
林言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人字拖在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他走到書架旁邊的那堵假牆前。
「兇手是左撇子,而且……」
林言抬頭,看了一眼牆壁上懸掛著的一幅落滿灰塵的破油畫。
「根據原著里留在窗台上的半截泥腳印推算,兇手的身高在185左右。」
陳赫張著大嘴。
「老林,你連這都能記住?!你腦子裡裝了搜尋引擎啊!」
林言懶得理這個白痴。
他走到壁爐旁邊。
那個壁爐是拿泡沫板和假磚頭糊的,塗著劣質的黑漆。
「既然身高185。」
林言伸出手指,在壁爐上方,一塊看起來毫無破綻的假磚頭上。
輕輕敲了敲。
「咚咚。」
空心的。
「他根本不需要布置什麼延時鎖門裝置。」
「也不需要像你們想的那樣,從那個比豬還粗的通風管爬出去。」
林言搖了搖頭,語氣里全是不加掩飾的嘲諷和嫌棄。
「這間屋子的窗台高度和灰塵分布,完全是錯亂的。」
「只要他從壁爐的煙囪倒掛下來,用左手夠到這塊磚。」
「就能直接把備用鑰匙藏進去。」
話音未落。
林言猛地抬起腳。
「砰!」
一腳。
極其粗暴地,狠狠踹在那塊空心的假磚頭上!
塑料泡沫做的假磚,直接被踹得粉碎。
白色的泡沫渣子飛得漫天都是。
落了鄧超一頭。
在一堆碎泡沫里。
「叮噹」一聲脆響。
一把黃銅鑰匙,直直地掉在地板上。
滾到了陳赫的腳邊。
死寂。
密室里,陷入了如同墳場一般的死寂。
整個過程。
從林言開口,到他一腳踹出鑰匙。
不到十秒鐘。
陳赫呆呆地低頭,看著腳邊那把鑰匙。
他那張因為缺氧而有些發紅的臉,瞬間僵住了。
鄧超張著嘴,嘴唇上沾著一點白沫子。
他看看那把鑰匙,又看看林言。
像是在看一個剛剛降臨地球的外星人。
就連那個原本應該閉著眼裝死的塑料假人旁邊。
那個藏在桌子底下,負責操控機關的NPC小哥。
也忘了演戲。
他從桌布縫隙里探出半個腦袋。
瞪著兩個大眼珠子,傻傻地盯著林言。
活像個見了鬼的土撥鼠。
監視器後面。
編劇趙星正端著那個破保溫杯。
「咕咚。」
他剛喝進去的一大口,還帶著濃重藥材味的枸杞水。
在聽到林言那句「第二卷第三章的設定」時。
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裡。
當他看到林言連密碼都不解。
一腳踹開壁爐拿到鑰匙的瞬間。
「噗——!!!」
一口發黃的枸杞水,混合著幾根頭髮絲。
像噴泉一樣,直接噴在了他面前的液晶顯示屏上!
水滴順著屏幕往下流。
糊住了屏幕里林言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趙星猛地站起來。
椅子被他撞得翻倒在地,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死死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
眼淚都被咳出來了。
「這……這他媽的!」
趙星指著屏幕,手指抖得像篩糠。
聲音悽厲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怎麼可能知道那塊磚後面有鑰匙!!!」
「那是我改了七遍才想出來的盲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