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看著懟到自己鼻子尖上的手機屏幕。
屏幕有些發燙,上面還留著鄧超大拇指按出來的汗油印子,泛著反光。
「什麼老底被扒了?」
林言往後仰了仰頭,把鴨舌帽摘下來。
用帽檐扇了扇屋子裡那股子混合著樟腦丸和潮濕發霉氣味的熱風。
「我在網上不就一個京大副教授的空殼子身份嗎?那還有啥可扒的?」
鄧超把手機屏幕又往前懟了懟,差點戳著林言的鼻樑骨。
「你自己看啊!」
他大喘著氣,嘴裡的蒜辣子味直往外冒。
「你那些學生,在網上全招了!」
林言皺著眉頭,接過那個發燙的手機。
屏幕上。
是微博熱搜第一的一個爆料貼。
發帖人的ID叫「京大歷史系摸魚第一人」。
後面還帶著個黃V認證,顯然是個正兒八經的京大學生。
帖子的標題加粗標紅,極其扎眼:
【獨家爆料!帶你揭秘五哈神仙素人林言的真實校園生活!前方高能預警!】
帖子裡。
一上來就是幾張極其高清、連林言下巴上幾根沒刮乾淨的胡茬都能看清的照片。
照片裡的背景,是一間堆滿舊書、空氣里仿佛都能聞到紙張霉味的大學辦公室。
照片裡的人,正是林言。
他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黃的白背心。
雙腳翹在那張有些掉漆、甚至露出裡面人造板材質的辦公桌上。
腳丫子上穿著一雙廉價的人字拖,大腳趾還在不羈地翹著。
他手裡拿著個老式的紅白機手柄,正對著電腦屏幕打《超級瑪麗》。
電腦旁邊,還放著一杯泡著死茶葉梗、杯壁上全是茶垢的粗瓷茶缸。
那股子慵懶、散漫、甚至有些頹廢的鹹魚氣質,透過屏幕撲面而來。
「臥槽……」
林言看著照片,嘴角不可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他用大拇指指甲蓋,摳了摳指縫裡剛才沾上的灰塵。
「這幫小兔崽子。」
林言在心裡暗罵。
「平時上課偷偷在下面拍照就算了,怎麼連我打遊戲都拍得這麼清楚?」
「這鏡頭感,不去當狗仔真是屈才了。」
帖子下面,配了一大段極其激動的文字。
「各位網友!家人們!我是京大歷史系的大二學生!」
「我作證!五哈里那個開跑車、戴名表、今天還寫出千古神作《水調歌頭》的林神!」
「他真的是我們系那個最年輕、也是最愛摸魚的林言副教授啊啊啊!」
「你們不知道!林教授在我們學校簡直是個傳奇!」
「他上課從來不帶教案,也不劃重點,就坐在講台上跟我們瞎侃。」
「講三國能扯到外星人,講唐朝能聊到量子力學,每次都把我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他特別懶!下課鈴一響,跑得比我們學生還快!」
「我們去辦公室找他問問題,十次有九次都在打遊戲或者睡覺!」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
帖子的最後,甚至還附帶了一段林言上課時的偷拍視頻。
視頻里。
教室里的黑板有些發黃,粉筆灰在陽光下飛舞,嗆得前排學生直咳嗽。
林言坐在講台沿上,兩條長腿晃蕩著。
他手裡拿著個有些發蔫的蘋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對著下面滿臉懵逼的學生們說:
「今天講長平之戰啊。」
「那什麼……曹操帶了八十萬人過去,結果被周瑜一把火給燒了……」
視頻底下,還配了字幕:
【這就是你們的文學泰斗、詩詞巨匠,平時給我們上課時的真實狀態(生無可戀.jpg)】
這帖子一發出來。
整個網絡,就像是被扔進了一百顆深水炸彈。
瞬間,炸得連渣都不剩。
評論區的留言,以每秒鐘上萬條的恐怖速度瘋狂刷新。
「我瞎了!我真的瞎了!這是今天寫出『明月幾時有』的那位謫仙人?!」
「這特麼是在逗我嗎?!曹操打長平之戰?周瑜放火?這歷史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笑死我了!這就是你們的千古才子?這分明是個絕世大鹹魚啊!」
「所以,他開著一億的柯尼塞格,買下幾十億的酒店,就是為了天天在大學辦公室里打超級瑪麗?!」
「有錢人的快樂,我果然想像不到!」
強烈的反差。
極致的割裂感。
那個在綜藝里呼風喚雨、隨手造出千古神作的絕世天才。
在現實中,竟然真的是個天天喝茶打遊戲、上課胡說八道的鹹魚教授!
這種連小說都不敢這麼寫的離譜人設。
不僅沒有讓網友們脫粉,反而讓他們對林言的喜愛,達到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地步。
「太真實了!這才是活生生的人啊!不像那些明星,天天端著個架子!」
「林神這叫大隱隱於市!人家這叫遊戲人間!你們懂個屁!」
「老公!你不想上課就不上了!回家我養你!我天天給你泡方便麵!」
鄧超看著林言那有些發黑的臉。
他搓了搓手,手心裡全是汗,在褲腿上抹了抹。
「老林,你丫這回,是徹底火出圈了。」
鄧超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
「我剛才看了,你這爆料貼的閱讀量,比咱們節目首播的收視率還要高。」
「現在全網都在喊你『鹹魚神仙』呢。」
陳赫也一屁股坐在那張有些發硬的木床上。
床板發出「嘎吱」一聲慘叫。
他用髒手在肚子上撓了兩下,撓出一道紅印子。
「老林,我現在是真服了你了。」
陳赫撇著大嘴,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這平時裝得也太像了,我都以為你是個只知道混吃等死的神豪了。」
「沒成想,你這肚子裡,還真裝了那麼多墨水。」
鹿晗靠在有些發霉的牆壁上。
牆皮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灰色的衛衣肩膀上,白乎乎的一層。
他拍了拍灰,眼神里全是崇拜。
「林哥,你到底是怎麼做到,把那些古詩詞和歷史知識記那麼清楚的?」
「連那種生僻的詞牌名,你都能信手拈來。」
林言把手機扔還給鄧超。
他翻了個身,面對著牆壁,用手摳了摳牆縫裡的死蚊子殼。
「記個屁的知識。」
林言背對著他們,聲音悶悶的,帶著股子極其明顯的煩躁。
「我那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巧了。」
「行了,別煩我,我要睡覺。」
「明天還要早起錄那破節目呢。」
鄧超看著林言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後背。
他跟陳赫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眼裡,都閃過一絲懷疑的光芒。
鄧超走過去。
他用那隻剛才摳過腳的大手,極其用力地。
拍在了林言的肩膀上。
「老林。」
鄧超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審視。
「你別裝了。」
「我剛才在網上查了。」
「今天你寫的那首《水調歌頭》,那些作協的泰斗們研究了半天。」
「他們說……」
鄧超停頓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他們說,那首詞的意境,跟那個在國外寫書、至今沒露過面的K神。」
「極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