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神教總壇外圍,血腥氣尚未散盡。
褅盯著常樂,純白面具下的目光銳利如刀,等著他的藉口。
常樂心裡其實也有點打鼓,畢竟直接把人家老巢都暴露了,這人該不會翻臉吧?
但轉念一想,狗蛋確實「看」到了藍汪汪的石頭,四捨五入,任務也算完成了一半...
而且被追殺又不是我的錯。
結果多麼來之不易!
這麼一想,他腰板頓時挺直了,面對褅的逼視,非但沒慫,反而露出了幾分「老子立了大功你還敢質問我」的表情。
「咳咳」
常樂清了清嗓子。
「情況是這樣的。我們,嚴格遵循您的指示,成功潛入了問道閣核心區域——那個叫什麼來著,哦對,藏星樓!」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褅的反應,見對方沒什麼表示,便繼續聲情並茂地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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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您是不知道啊,那地方,守衛那叫一個森嚴!
陣法一層套一層,巡邏弟子絡繹不絕!
但我們是誰?
為了神教大業,刀山火海也得闖啊!」
「說重點。」褅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重點就是。」常樂一拍大腿、
「我們闖進去了!雖然過程有點小小的波折,比如不小心觸發了那麼一兩個警報。」
旁邊的狗蛋忍不住小聲嘀咕:
「哈哈哈...是一大群警報...」
常樂瞪了它一眼,繼續道:
「但最終,我們確認了!
那藏星樓深處,確實供奉著一塊極道原石!
個頭不小,感覺跟人頭差不多大!
就放在最裡面的一個高台上,周圍還有好多保護禁制。」
褅的目光在常樂臉上停留了更久,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
常樂努力睜大眼睛,試圖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更真誠一些。
見到褅眼中還有懷疑的神色。
常樂有點生氣了:「褅祭祀,您這眼神是什麼意思?不信我?
我們可是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我常樂為人,向來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我向來是個踏踏實實的人您是知道的。」
他這番擲地有聲的辯白,配合著臉上那恰到好處的委屈和憤慨,倒是讓褅心中的疑慮消減了幾分。
這藥童雖然不靠譜,但是和之前探子的情報相印證,倒也有八九分可信度。
褅沉默片刻,緩緩道:
「奪寶需從長計議。但今日暴露總壇之事。」
他語氣轉冷。
「功過暫且記下。你等先回去,沒有吩咐,不得擅自離開。」
常樂一聳肩,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帶著雲烈和狗蛋回了住處。
就在常樂三人回到拜神教的同時,普度山徹底炸開了鍋。
普度山安插在問道閣的暗樁,不惜動用最高級別的傳訊渠道,將一連串令人瞠目結舌的消息送回了宗門。
消息一:我宗雲烈,忍辱負重,詐降問道閣!
第一條消息就已經夠勁爆的了。
消息二:雲烈於問道閣煉道山,以金丹修為,逆伐元嬰天驕孔令,並臨陣領悟無雙劍意,實乃絕代天驕!我部眾人心潮澎湃,普度山千秋萬代,鴻運不衰不竭!
消息三:雲烈不知用何手段,火燒問道閣數處重地,引發大亂!
消息四:雲烈製造混亂,派人強闖問道閣禁地藏星樓,並破壞護閣陣法!
消息五:問道閣震怒,派出包括化神、煉虛在內的大批高手千里追殺,雲烈等人周旋十日,不知所蹤!追擊者...疑似損失慘重!
每一條消息,都像是一道驚雷,劈在普度山主峰大殿之上,劈在每一個曾經唾罵過雲烈的弟子心頭。
之前罵得有多狠,現在臉就被打得有多腫。
「這...這怎麼可能?」
一位曾經激烈要求嚴懲雲烈的長老,看著傳訊玉簡,手都在抖。
「以金丹逆伐元嬰...火燒敵巢...強闖禁地...在煉虛追殺下全身而退...這,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嗎?」
另一位長老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撼。
「壯哉!烈兒!壯哉我普度山!」
宗主雲丹真人猛地從主位上站起,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臉上漲得通紅,連連拍著扶手。
之前...之前真是錯怪他了!
沒想到這孩子,竟是如此鐵骨錚錚,忍辱負重!
之前一切,皆是迷惑敵人的韜光養晦之計啊!
一切種種,皆是為了今日,揚我普度山赫赫聲威!」
他越說越激動,轉頭看向下首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溪竹,臉上露出濃重的歉疚和掩飾不住的喜色:
「林師妹!之前是為兄糊塗,錯怪了烈兒,也讓你受委屈了!
師兄在這裡,給你賠個不是!
你教了個好徒弟!天大的好徒弟!」
林溪竹靜靜地坐在那裡,絕美的容顏上依舊沒什麼太大的表情,只是微微揚起了下巴,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並未接話。
但若仔細看去,便能發現她那雙漂亮的眼眸深處,難掩輕鬆和驕傲,正如同冰層下的春水,悄然漾開。
天知道這幾日她是如何熬過來的,如今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她只覺得渾身都有些發軟,但心中那份得意,恐怕只有她自己才清楚了。
一時間,雲烈在普度山的風評發生了驚天逆轉。
從「叛宗逆徒」一躍成為「孤膽英雄」「宗門驕傲」「智勇無雙的年輕楷模」。
各種讚美之詞如潮水般湧來,之前清理他居所的弟子被訓斥,之前暗中詆毀他的人紛紛改口,仿佛之前那些惡毒的言語從未出現過。
當然,如果他們知道,雲烈順利通過了問道閣的問心鏡測試,不知又會作何感想。
與普度山的歡騰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問道閣內的一片愁雲慘澹,張玄滔天怒火。
仗打到現在,損兵折將,沒占到太大便宜。
家被偷了,藏星樓被人摸進去逛了一圈。
傾巢而出追殺幾個小賊,結果折損大批精銳。
最要命的是,追殺的半路上,閣主還親眼目睹了獨子張狂被人當面斬殺!
這一樁樁,一件件,加起來,問道閣簡直成了這場莫名其妙衝突中最大的那個怨種!
「轟隆!」
問道閣主殿內,又一張千年鐵木打造的長案,在張玄含怒一掌下化為齏粉。
殿內早已一片狼藉,能碎的東西基本都碎得差不多了。
張玄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布滿了血絲,那不僅僅是因為喪子之痛,更是被愚弄、被戲耍的狂怒。
他發泄了許久,才漸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頹然坐倒在唯一完好的主位上,聲音嘶啞而冰冷:
「傳令...與普度山,議和。」
「雲烈之事...暫且擱置,不再主動提及。」
「閣中一切力量,從即日起,全部轉向,全力追查張狂失蹤被害一事!給我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伙人找出來!我要他們...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