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眠殿內,李無涯靠在神座上,氣息雖然依舊虛弱,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盯著常樂,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縹緲,仿佛來自萬古之前。
「小子,你可知...何為極道原石?」
他並不需要常樂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它極其稀少,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此界應有的礦產。
教中秘典推測,它或許是某個被打碎的仙器的碎片,墜落至此方天地。」
常樂聞言,眼睛微微眯起,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認真傾聽。
一旁的雲烈也屏住了呼吸,狗蛋則豎起了耳朵。
「此石有一個最弔詭,也最逆天的特性。」
李無涯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它能緩慢地吸收、匯聚氣運。」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頂,望向了無盡虛空。
「南域...為何萬萬年來的修者止步於煉虛?
為何再無人能踏入合體乃至更高境界?
我拜神教探尋萬年,最終推測...或許就與這流失的氣運有關。」
他看向常樂,眼中閃爍著狂熱與無奈交織的複雜光芒:
「我們在南域各地,已發現了數處上古遺蹟。
每一處,都以極道原石為陣眼,布下了驚世大陣。
這些大陣...就像一張張無形的巨口,正在悄無聲息地抽取整個南域的氣運!」
殿內一片死寂。
這個秘密太過驚人,若是傳出去,足以引發整個修真界的恐慌和動盪。
雲烈倒吸一口涼氣,他終於明白,為何拜神教行事如此詭秘偏激。
他們所圖所想,早已超脫了一般宗門的紛爭。
常樂摸了摸下巴,秘聞驚天,但跟他沒啥關係,反正他又不修煉。
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震驚的表情。
反而歪著頭,問出了一個最關鍵,也最致命的問題:
「哦...抽走氣運?聽著是挺厲害的。那問題來了。」
他直視著李無涯的眼睛:
「這些大陣,吭哧吭哧吸了萬兒八千年的氣運,最後...都送到哪兒去了?」
咔嚓!
李無涯身下神座扶手,被他無意識中捏得粉碎!
他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連瞳孔都似乎停止了收縮。
那張灰敗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悸的神情。
他死死地盯著常樂,仿佛想從對方臉上找出點什麼。
過了足足十幾息,大殿內只剩下幾人微弱的呼吸聲。
李無涯才極其緩慢地、仿佛脖頸生了鏽一般,搖了搖頭。
「...不知。」
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這就是拜神教的由來,拜神教的第一任教主不斷探尋,最終,他斷定,這個世界上有神。所以,拜神教萬年來,不斷尋找神的蹤跡,試圖突破這桎梏,去到更高的地方。」
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死寂意味的濁氣,強行將那股莫名的恐懼壓下,重新將目光聚焦在常樂身上。
「關於極道原石的秘密,能說的,本座已說完。至於更深層次的東西,涉及本教研究的力量體系,與你尋人並無干係。現在...該你履約了。」
常樂眨了眨眼,臉上瞬間又掛起了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變臉速度之快讓人瞠目結舌。
「好說好說!我常樂最講信用了!」
說著,他就像變戲法一樣,手掌一翻,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出現在他掌心。
丹藥靈氣氤氳,但是卻有股古怪的味道。
「喏,上古遺寶,【一步登天丹】!」
常樂語氣誇張,如同街頭賣狗皮膏藥的販子,讓人怎麼聽怎麼不信。
「功效簡單粗暴,服用一枚,無視瓶頸,直升三個小境界!童叟無欺,假一賠十!」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點肉疼:
「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寶貝,偶然所得,用一枚就少一枚,目前庫存...僅此一枚了!
要不是看教主你快...呃,急需突破,打死我我也不拿出來!」
李無涯的目光瞬間被那枚丹藥牢牢吸住。
這丹藥有這麼厲害?
怎麼聽都沒聽過?
「直升三級...上古遺寶...」
李無涯喃喃自語。
「世間...當真有如此逆天之物?這完全違背了常理!」
常樂立刻不樂意了,反唇相譏:
「哎喲喂,我的教主大人!極道原石吸食一域氣運這種事兒都存在,有個能讓人升級的丹藥怎麼了?
就是因為現在煉不出來了,才顯得珍貴啊!」
李無涯被這話一噎,一時竟無言以對。
是啊,與竊取一域氣運的驚天手筆相比,一枚能提升修為的丹藥,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更何況,他此刻已是油盡燈枯,任何一絲希望,都值得用命去賭一把!
賭贏了,海闊天空。
賭輸了,大不了一死!
他死死盯著常樂,試圖從對方眼神中找出心虛的神色。
但常樂就那麼坦然地回視著他,眼神清澈又帶著點你愛信不信的吊吊氣質。
李無涯沒轍,只能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好!本座...信你一次!若此丹有效,你便是我拜神教最大的恩人!若無效...」
後面的話他沒說。
常樂也像是沒聽出威脅,笑嘻嘻地將丹藥遞了過去:
「放心,效果槓槓的!不過...」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極其古怪、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過什麼?」
李無涯剛伸出的手頓住了。
「不過...」
常樂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聲音也低了幾分。
「這丹藥...藥性實在太猛,霸道無比。直接服用,就算您是煉虛巔峰,也百分之百爆體而亡。必須...必須得用一味特殊的藥引來中和一下那霸道的藥力...」
「何物為引?」
李無涯的心提了起來,常樂的口氣,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常樂眼神遊移,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快速地說道:
「需佐以一斤鮮翔服用!不然藥力失控,神仙難救!」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大殿裡落針可聞。
褅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在抽搐。
雲烈猛地轉過頭,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常樂。
兄弟你是真的頭鐵啊......
狗蛋用爪子捂住了臉,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怪響,像是在拼命憋笑。
李無涯的臉上的肌肉僵硬了,他的手微微顫抖。
是氣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