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皓坐在常樂那小院的石凳上,眼神灼灼。
「師兄,您是知道的。」他搓著手,聲音壓得低。
「我這人……就是太想進步了。」
常樂不接話,自顧自用那破茶壺倒了兩碗茶水,推過去一碗。
狗蛋在牆角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狗眼半睜半閉。
「我們家,北極城高家,小門小戶。」
高皓端起碗,沒喝,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碗沿。
「傾全族之力,才供出我這麼一個勉強看得過眼的,送進了仙門。
我爹送我出門那天,拉著我的手,就說了一句:
『皓兒,在裡頭,要爭氣,要往上爬。』」
他抬起頭,看向常樂,那眼神里有卑微有野心。
「我到處結交朋友,打聽消息,逢人就笑……師兄,我是不是挺沒出息的?
可我沒法子。
我就想有點用,能讓我爹娘,讓族裡那些叔伯,走出去腰杆能直一點。
哪怕一點點也好。」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更低了:
「今天我看見您給少宮主那顆丹了。
我聽見了,三倍!永久三倍!」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
「師兄,我知道我不該問,我也沒資格……可我……我求您了!」
他突然放下碗,身子一矮,竟然「噗通」一聲跪在了常樂面前!
「師兄!您那神丹,肯定不止一顆對不對?
您肯定還有!
我求您,賞我一顆!就一顆!」
高皓抬起頭,眼圈有點紅。
「我所有的身家,全給您!不夠……不夠我這條命也押給您!
從今往後,我高皓唯師兄馬首是瞻!
師兄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我就是您的一條狗!」
他說得又快又急,死死盯著常樂的臉,不肯放過一絲表情變化。
常樂端著那碗劣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
嗯,又苦又澀,跟高皓臉上此刻的表情差不多。
狗蛋在牆角掀了掀眼皮,又合上。
「起來,」常樂放下碗,語氣沒什麼起伏、
「地上涼。」
「師兄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高皓梗著脖子,倒有幾分執著。
「我那玩意兒。」
常樂終於看向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祖傳的,是不假。但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
高皓眼睛猛地亮了。
「師兄您說!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什麼苦我都能吃!」
「不是條件。」
常樂搖搖頭。
「是副作用。這丹勁兒有點大,吃了以後,身體裡靈氣會時不時地漲得慌,憋不住。
一憋不住,就得往外泄。
怎麼泄,什麼時候泄,泄向哪兒,那可不由人說了算。」
他頓了頓,看著高皓。
「可能正打坐呢,『轟』一下,靈力就炸了。
可能跟人說話呢,『咻』一下,法術就噴出去了。
控制不住,懂嗎?」
高皓滿腦子都是三倍修煉速度。
副作用?
什麼副作用能比得上永久提升三倍修煉速度?
憋不住?
泄就泄唄!
大不了找個沒人的地方打坐!
至於跟人動手時……那還是事嗎?
有了三倍修煉速度,修為蹭蹭漲,到時候誰還跟他動手?
「師兄!這算什麼副作用!」
「神丹!那是神丹啊!
是藥三分毒,神丹有點小毛病怎麼了?
天經地義!
宣洩就宣洩,我受得住!我真的受得住!」
他看著常樂,眼神里的乞求幾乎要溢出來。
「師兄,我知道您還有!
您就給我一顆!就一顆!
我用我所有的身家換!
用我自己換!
以後我高皓就是您的人,是生是死,是福是禍,絕無怨言!」
常樂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直看得高皓心裡發毛。
終於,常樂在懷裡掏啊掏,摸出一個破布包著的小團。
「喏,」他遞過去。
「最後一次問你,想好了?出了這個門,不管發生啥,可都跟我沒關係了。是你自己求的。」
「想好了!想好了!」
高皓一把將那布團抓在手裡,緊緊攥住,生怕常樂反悔。
他迫不及待地扯開破布,直接仰頭,一口就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初時沒什麼感覺。
但隨即,一股遠比平時迅猛的靈氣吸納感,從四肢百骸傳來!
周圍的靈氣,真的在加速向他湧來!
成了!真的成了!
高皓激動得身體微微發抖。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常樂,深深一揖到地,聲音帶著哽咽:
「師兄!大恩不言謝!從今日起,我高皓這條命,就是您的!」
說完,他生怕常樂反悔似的。
轉身,衝出了常樂的小院,消失在漸濃的夜色里。
狗蛋看著那搖晃著關上的破木門,又看看老神在在繼續喝茶的常樂,狗嘴動了動,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呃啊……」
它踱到常樂腳邊,仰起狗頭。
「樂哥,你真就信他了?就憑他這幾句哭慘表忠心?」
常樂把碗裡最後一點茶根喝完,咂咂嘴。
「信?信啥?」
「信他是真投靠...」
「哦。」
常樂放下碗,伸了個懶腰,骨頭節噼啪作響。
狗蛋歪頭。
常樂站起身,開始收拾茶碗。
「他自己求的,我攔過了。我又沒啥損失。」
「睡覺。」常樂打了個哈欠,晃晃悠悠走進裡屋。
夜深了。
常樂睡得迷迷糊糊。
忽然聽得遠處,不知是哪座山峰的方向,傳來「轟隆」一聲悶響。
聲音不算特別大,但在這靜謐的夜裡挺突兀。
像是誰家的煉丹爐炸了,又像是巨石滾落山崖。
常樂被吵得皺了皺眉。
眼睛都沒睜,隨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隔音符,往腦門上一拍。
世界清淨了...
他咂咂嘴,翻了個身,蓋住腦袋。
次日清晨。
常樂被窗外雜役弟子清掃的沙沙聲吵醒,迷迷糊糊爬起來。
腦袋還有點昏沉。
他扯下額頭已經失效的隔音符,揉成一團扔到牆角。
「唉,苦命啊。」
哀嘆一聲,不情不願地爬起來洗漱。
昨日大比的熱鬧勁還沒過,按理說今天該休整才對。
可昨晚天剛擦黑,新的傳訊符就飛進了每個新弟子的院子。
今日照常早課,傳功堂集合。
得,仙宮這是連一天都捨不得讓他們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