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夠買點東西了。」
蘇遠修邁步走出電視台大樓。
沿著街道沒走多遠,路邊亮著一家掛著昏黃燈牌的小店,櫥窗里擺著幾排酒和幾盒煙。
蘇遠修推門走了進去。
櫃檯後面坐著一隻乾瘦的老鬼,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聽見門鈴聲,他抬起頭掃了一眼,目光在蘇遠修那身骷髏鎧甲上停頓了片刻,但也沒多問,只是朝櫃檯方向抬了抬下巴。
「要點什麼?」
蘇遠修掃了一圈貨架,他對菸酒沒什麼研究,只能憑印象隨便挑了兩瓶看起來還算順眼的,又拿了幾盒包裝樸實的煙,一起放到櫃檯上。
「就這些。」
老鬼低頭看了看,報了個數字。
蘇遠修從口袋裡摸出節目組下午剛發的那一摞鬼幣,抽了幾枚遞過去。
老鬼接過,點清後找了兩枚零錢,又把菸酒裝進袋子裡。
「慢走。」
蘇遠修拎著袋子走出小店,重新回到電視台門前的路邊。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股麗園市特有的陰涼。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兩瓶酒,雖然不知道許茂喜歡喝什麼,但好歹是份心意。
大半夜把人家叫出來跑一趟,總不能讓人空著手回去。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發動機聲。
昏黃的車燈從街道盡頭出現,越來越近。
444號公交緩緩停在他面前。
嗤——
前門打開。
許茂坐在駕駛座上,一手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正端著舊保溫杯。
「上車。」
蘇遠修拎著袋子上車,羅格和阿算跟在後面。
許茂原本正端著保溫杯,隨口準備問一句"你那幫骷髏呢"。
結果話還沒出口,他就看見一具快頂到車頂的骨架從車門處彎著腰擠了進來。
羅格進門時腦袋幾乎貼著門框上方,肩甲兩側各擦過車門邊緣,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車門,又抬頭看了看車廂高度,最後選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骨架上那副厚重的黑色重甲壓在座椅上,車座下方的金屬支架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許茂握著保溫杯的手頓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羅格好幾眼,目光從那雙空洞的眼眶掃到那副比普通骷髏粗壯了不止一圈的骨架,最後落在那身重甲上。
沉默片刻,許茂才重新看向蘇遠修。
"你這…"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適的詞。
"白天我在電視上看見他了。"
許茂抬手指了指羅格的方向。
"隔著屏幕看還行,感覺就是個骨架大了點的骷髏。"
他又瞥了一眼羅格。
"現在親眼看見…"
"這傢伙站在我車門口,我差點以為他要連門框一起拆了。"
蘇遠修笑了一聲,「誇張了點吧,許哥。」
說著他將手裡的袋子遞了過去。
「給你帶的。」
許茂接過袋子低頭一看,愣了一下。
「喲,還帶了東西?」
「大半夜把你叫出來,總不能讓你白跑。」
「算你小子有良心。」
許茂也不客氣,把袋子放到腳邊,又重新端起了保溫杯。
「你白天才經歷過報喪,晚上還敢往那邊跑?」
蘇遠修笑了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人不可能那麼倒霉,白天剛遇到過的事,晚上總不會再撞上。」
「那可不一定。」
許茂搖了搖頭,卻沒有繼續勸阻,只是換了個話題。
「對了,我今天在電視上看見王國慶了。」
他說著,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那傢伙還真敢去找你?」
蘇遠修愣了一下。
「你怎麼看見的?你不是在開車麼?」
許茂沒急著回答,而是抬手朝頭頂指了指。
蘇遠修順著他的動作抬起頭。
公交車車頂靠近駕駛座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台懸掛式電視機。
屏幕不大,邊緣還有幾道磨損痕跡,像是剛從哪台報廢車上拆下來的。
「找公司要的。」
許茂收回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專門為了看你那節目。」
蘇遠修看了看那台電視,又看了看許茂。
「你一個公交車司機,在車上裝電視看直播?」
「怎麼了?」
許茂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我開的是自己的車。」
「…有道理。」
蘇遠修坐回座位。
許茂推動換擋杆,公交車緩緩起步。
「王國慶那豬頭,追到節目現場的時候,我正好休息,在車上看了全程。」
他說著,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你那一扳手砸得真夠狠的,我在屏幕前面都聽見聲了。」
「那傢伙被抬走的時候,腦袋還在冒黑氣。」
許茂說到最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痛快。」
蘇遠修靠在椅背上,也跟著笑了笑。
王國慶是許茂幾十年的仇人,能兩次看到他被自己做的扳手擊倒,簡直不要太爽。
「他要是還敢來,我再砸一次就是了。」
「那可說好了。」
許茂樂呵呵地踩下油門。
公交車穿過一條條街道,兩側的燈光逐漸變得稀疏。
遠處的西城區輪廓在夜色中慢慢浮現出來。
街道兩側的店鋪早已關門。
路燈昏黃,將路面照出一片模糊的光暈。
蘇遠修透過車窗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許哥,你能把車開進西城區裡面嗎?」
「不能。」
許茂回答得很乾脆。
「那地方有路障,白天節目組撤走以後就封了。」
「我只能把你送到外圍路口。」
「也行。」
蘇遠修點了點頭。
「進了西城區以後,你打算怎麼搞?」
許茂看了他一眼。
「半夜三更的,裡面連燈都沒有。」
「我帶了人。」
蘇遠修抬手指了指後方的羅格和阿算。
許茂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羅格那副比車門還寬的身板,沉默了片刻。
「行吧。」
「反正你心裡有數就行。」
公交車又往前開了一陣,終於停在一處街口。
前方道路兩側立著一排低矮的鐵質路障,中間還拉著一道帶刺的鐵絲網。
路障上貼著節目組的封條,旁邊的告示牌上寫著「西城區已封閉,閒人勿入」幾個字。
許茂鬆開油門,踩下剎車。
「到了。」
蘇遠修站起身,朝駕駛座方向點了下頭。
「許哥,謝了。」
「少廢話。」
許茂擺了擺手。
「注意安全。」
「我會在附近線路開。」
「天亮之前要是不出來,我就當你又遇上報喪了。」
「…許哥,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滾蛋。」
蘇遠修笑了一聲,帶著羅格和阿算下了車。
羅格落地後,自然地站到了蘇遠修身側。
阿算則落後半步,目光掃過前方黑暗中的街道輪廓。
蘇遠修回頭看了一眼那輛亮著昏黃車燈的公交車,隨後轉過頭,望向沉睡中的西城區。
他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計劃。
「羅格,把路障給弄走。」
蘇遠修擺了擺手。
羅格上前一步,伸手抓住鐵絲網,往後一扔。
一串鐵絲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了遠處的空地上。
蘇遠修見狀,直接邁步向前走去。
阿算則安靜地跟在最後。
三人迅速踏進西城區黑暗的街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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