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羅德的半張臉也露了出來。
他睜大眼睛,看著下方不斷坍塌的街道。
一隊守衛,正站在街口拼命揮手,讓居民向他們靠攏。
一條根須翻起。
守衛身後的房屋轟然倒塌。
剛剛聚到一起的人群再次散開。
有人跌倒,被同伴拖著往前跑。
領頭的守衛舉著武器,望著四面八方不斷升起的根須,竟不知道該朝哪裡揮下去。
費羅德嘴唇顫抖起來。
「停下…」
他的聲音被根木摩擦的巨響蓋了過去。
下一刻,他猛地掙紮起來。
「我讓你停下!」
纏在胸口的根須被他扯開一截,又迅速收緊。
費羅德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神像。
「你答應過,留下內城的人!」
「我替你把孢子送出去,你不再動他們!」
神像臉上的裂縫依舊亮著。
又一條主根被從地下抽出。
遠處的糧倉向內塌陷,大量糧食混著磚石傾瀉下來,隨即被翻湧的根須埋住。
費羅德眼睛一下紅了。
「那是他們最後的糧食!」
「你這個騙子!」
他抬起手,狠狠抓向神像。
手腕卻在半途被根須纏住。
王冠向下勒緊。
鮮血順著額頭流進眼睛,他卻依舊拼命向前掙扎。
「長生是你答應我的!」
「城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我供著你,不是讓你把我的一切全毀了!」
根須緩緩合攏。
費羅德的咒罵聲被悶在裡面,只剩下斷斷續續的低吼。
那具龐大的怪物,卻已經抬起了手臂。
六條巨臂同時展開。
密密麻麻的根須從手臂上垂下,朝著廣場轟然落來!
幽白迎著它們飛了上去。
雙手一抬。
熾烈的火焰在半空中鋪開,轉眼便連成一片翻滾的火海。
落下的根須扎進火海,表面的細根瞬間燃盡。
粗大的根皮隨之爆開。
火焰沿著巨臂一路向上,燒得整具怪物都亮了起來。
幽白沒有停手。
他抬起右手,朝前方猛地一划。
狂風驟起!
數道巨大的風刃穿過火海,接連斬在怪物肩頭。
第一道切開根皮。
第二道深入內部。
第三道落下時,一條燃燒的巨臂終於齊根斷裂!
巨臂砸進廢墟,激起大片火星。
可怪物斷裂的肩膀上,已經有新的根須鑽了出來。
下方的根海翻起一層接一層的浪。
大量粗根沿著它的軀幹向上爬去,填進斷口,扭在一起。
短短几個呼吸。
一條新的手臂便再次抬了起來。
蘇遠修看得眉頭直跳。
「這麼強的再生能力?」
回應他的,是又一聲雷鳴。
幽白上方,密集的電光交織閃動。
下一刻,數十道雷霆接連落下!
怪物的肩膀、胸口、手臂同時炸開。
護在神像前方的根須被轟穿數層,露出裡面刺眼的赤光。
幽白立刻向前。
一團高度凝聚的火焰從他掌心飛出,直奔那道缺口。
然而,怪物胸前的根須突然向內收縮。
神像被拖向軀幹深處。
兩條巨臂交叉擋在前方,硬生生接下了火球。
轟!
火焰炸開。
怪物上半身被炸得向後仰去,胸前大片根木化作焦炭。
可不等幽白繼續追擊,下方的根海便再次揚起。
成百上千條根須從兩側捲來。
其中一半撲向幽白。
剩下的,卻全部朝著廣場壓去。
幽白眉頭一皺。
身影迅速下落。
寒氣橫掃,撲向廣場的根須接連凍結,隨後被迎面而來的狂風絞成碎塊。
趁著這點時間,怪物胸前的缺口已經再次被填滿。
蘇遠修終於看明白了。
這東西正面根本打不過幽白。
每一次碰撞,都得被拆掉大片身體。
可它身下連著整座灰棘城。
城裡的根須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如今全被它調動起來。
毀掉一層,就再填上一層。
連那些被火焰點燃的根木,也被後方湧來的新根直接擠斷、拋開。
它就在這不斷拆毀、重組的過程中,消耗著幽白。
卡米拉將一條鑽進防線的細根扯斷,抬頭看向蘇遠修。
「它想一直這麼拖下去。」
「看出來了。」
蘇遠修望向空中的幽白。
「幽白,先下來一下!」
幽白抬手放出一片火牆,暫時隔開前方的根須,隨後落回子骷髏肩頭。
蘇遠修壓低聲音。
「怎麼樣,有沒有危險?」
幽白搖了搖頭。
隨後在子骷髏頭頂輕敲幾下。
「幽白大人說,只是有些棘手。」
「危險還談不上。」
蘇遠修又看了一眼那具正在重新生長的怪物。
「能搞得定麼?」
幽白點頭。
子骷髏接著開口。
「需要找機會接近神像。」
「它一直在躲,還在用下面的人牽制幽白大人。」
蘇遠修鬆了口氣。
能打就行。
那神像里可有整整一萬點陰氣。
之前他不願碰,是因為不清楚裡面的東西到底有多少本事。
現在本事看見了。
除了會蠱惑、會操控根須,挨幽白的打倒是挨得挺實在。
都已經折騰成這樣了,空著手走,蘇遠修怎麼想都覺得虧。
不過,東西歸東西。
真要拿命去換,他肯定不干。
「別跟它硬耗。」
「能收拾就收拾,情況不對,咱們就撤。」
幽白朝他低了低頭。
這件事,他比蘇遠修更清楚。
廣場上這麼多人,想一起帶出去,確實要費些工夫。
但只帶蘇遠修一個,眼前這些根須還攔不住他。
至於阿算、羅格和其他骷髏,即便身體被毀,也能回領地重新組合。
卡米拉等人便顧不上了。
真到了領主性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他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幽白抬起頭,再次望向那具龐大的怪物。
它還在調動根須。
遠處,一整排房屋隨著地基被抽空,接連倒了下去。
新的粗根從廢墟下方抬起,拖著泥土與碎石,向怪物背後匯聚。
幽白卻沒有再立刻施法。
他的視線順著那些根須,緩緩移向怪物胸口。
幽白髮現,每次遭到攻擊,神像都會被周圍的根須拖向更深處。
這也就說明,它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