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白抬起右手。
狂風在掌心迅速匯聚,壓成一道急速旋轉的風錐。
下一刻,他的身影猛地向前。
迎面捲來的根須尚未碰到他,便被風錐絞得粉碎。
木屑向兩側噴開。
幽白順著撕開的缺口,一路衝到怪物胸前。
那團赤光已經近在眼前。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間,神像突然向後一沉。
纏在它周圍的根須猛地收緊,將它拖進更深處。
幽白手掌向前一推。
轟!
風錐扎進怪物胸口,大片根木被撕碎,直接轟出一個前後透亮的大洞。
神像卻已經被轉移到了另一側。
緊接著,下方的根海驟然翻起。
數條主根沿著怪物腰腹向上攀爬,擠進那個大洞。
幽白剛剛打穿的地方,轉眼便被重新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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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一冷。
雙手展開,大片寒氣向前席捲。
怪物半邊胸膛迅速結冰,正要轉移神像的根須也跟著僵在原地。
幽白抬指一點。
雷光驟然劈下!
被凍結的根木轟然炸開,露出裡面的神像。
可這一次,怪物直接抬起手臂,狠狠插進自己胸口。
它將包裹著神像的整團根須扯了出去!
雷霆擦著那條巨臂落下,將怪物的腹部轟開大片。
幽白正要追上去,下方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廣場邊緣的骨牆塌了。
一條粗根貼著地面橫掃,將兩名骷髏士兵撞得翻滾出去。
羅格迎上前,一拳砸斷粗根。
但在它下方,還有密密麻麻的細根。
它們貼著碎石向內鑽去,直奔蘇遠修腳下。
鄔一把拉住蘇遠修的胳膊,將他帶向旁邊。
幾乎同時,一層寒冰沿著地面鋪開。
鑽來的細根全部被凍結。
幽白落在眾人上方,抬手揮出一道風刃,將冰層連同裡面的根須一併切斷。
蘇遠修低頭看了一眼。
剛才站著的位置,石磚已經被頂碎了。
「還專挑我來是吧?」
幽白沒有回頭。
他盯著前方不斷湧來的根海,再次抬起雙手。
火焰沿著廣場外圍轟然升起。
一片接一片的根須被卷進火中,燒得噼啪作響。
可燃燒的根木很快便向下沉去。
新的根須從更深處翻起,頂著火焰繼續向前。
灰棘城被這東西掌控了太多年。
從城堡到城牆,從街道到房屋,地下早已被根系填滿。
幽白一記法術清掉的,只是最上面的一層。
下面究竟還藏著多少,連他都無法一眼看清。
又接連突破了兩次,結果依舊如此。
神像始終避著他。
只要他接近,便捨棄大片根須,將自己轉移出去。
與此同時,攻向廣場的根須也會陡然增多,逼他回頭照顧蘇遠修。
幽白臉上的耐心逐漸消失。
他倒是不怕。
這些根須再多,也碰不到他。
可領主還在下面。
羅格他們已經接連換了幾次位置,能夠站人的地方越來越小。
阿算剛補起左側的骨牆,便要轉身處理右側鑽來的細根。
繼續這麼打下去,早晚會出疏漏。
為了一個神像,讓領主受傷,實在不值。
幽白再次掃出一片火海,轉身朝蘇遠修飛去。
他準備先帶領主離開這裡。
而在怪物胸口深處。
費羅德正透過根須間的縫隙,死死望著下方。
一條他熟悉的街道,已經完全消失。
街角的石井被連根掀起,水混著泥漿流進裂縫。
十幾名居民擠在一塊尚未塌陷的地面上。
守衛舉著盾牌擋在他們身前,手中的長刀不斷劈砍靠近的細根。
可緊接著,整塊地面都向旁邊歪去。
費羅德猛地向前掙扎。
「那邊還有人!」
根須勒進他的肩膀,將他重新拉了回來。
他顧不上疼,扭頭看向身旁的神像。
「停下吧。」
「求你了,停下吧!」
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費羅德的聲音已經啞了。
「你要出去,我替你想辦法。」
「你要更多人供奉,我去給你找。」
「把他們留下…」
他還在試圖談條件。
哪怕到了這一步,他依舊盼著神像能收回那些根須,盼著城裡還能剩下一些人。
只要人還在。
城就還能重建。
他還有機會。
就在這時,頭上的王冠忽然一緊。
一陣細密、重疊的低語灌進他的腦海。
費羅德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
那聲音沒有從神像中傳出。
外面的人聽不見。
只有戴著王冠的他,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內城的居民,從來沒有被放過。
孢子早已在他們體內紮根。
城堡里的人侵染最輕,城堡外的人更重,但最後的結果都一樣。
那些失常的言行,只是最初的表現。
接下來,孢子會繼續生長,抽取他們的生命力。
直到他們的身體逐漸枯萎、扭曲,變成外城那些失去原貌的怪物。
就算今天沒有這場戰鬥,他們也活不了多久。
費羅德嘴唇動了動。
「不可能…」
「你明明答應過我。」
低語仍在繼續。
冰冷的意念順著王冠湧入,毫不在意他的哀求。
保留內城,只是延緩收取祭品的時間。
而現在,已經沒有繼續保留的必要了。
費羅德徹底僵住。
他一點點轉過頭,再次看向外面。
那些奔逃的人還在喊他。
有人跪在廢墟邊,朝著怪物胸前的王冠伸出手。
他們看見了自己的領主。
還在求他救命。
費羅德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曾告訴這些人,留在內城就能活下去。
他讓他們安心住下,讓他們不要害怕。
他說自己會保護他們。
原來,他們早就已經被獻出去了。
和外城那些人一樣。
而他還戴著這頂王冠,守著這尊神像,等著所謂的長生。
費羅德低下頭。
他的手指一點點蜷起,深深摳進了身前的根皮。
「你一直在騙我。」
神像依舊沒有動。
根須從他身旁抽過,將胸口最後一道縫隙緩緩合攏。
它已經不需要聽他說話了。
費羅德忽然笑了一聲。
隨後,他猛地抬起頭,拼命向那道即將閉合的縫隙擠去!
根皮刮開臉頰。
王冠下方的傷口再次撕裂。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雙手死死撐住兩側根須,將自己的腦袋一點點擠了出去。
「蘇遠修!」
沙啞的喊聲從半空傳來。
已經落到廣場上方的幽白,動作微微一頓。
蘇遠修也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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