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天空下，一列暗紅色火車停靠在站台旁。
車頭不斷噴出白色蒸汽，粗大的管道沿著車身向後延伸，連接著一節節緊閉車窗的車廂。
站台上，提著行李的乘客擠在一起。
一名穿著灰色大衣的男鬼拖著皮箱，剛走到車門前，箱子便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箱蓋被頂開一條縫。
幾根慘白的手指從裡面伸出，死死扒住邊緣。
男鬼低頭看了一眼，抬腳踩了上去。
咔嚓。
手指縮了回去。
他重新扣好箱鎖，提著箱子登車，後面的乘客對此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不遠處，生鏽的喇叭里傳出斷斷續續的廣播。
「前往霧港城、永夜城的乘客，請儘快登車…」
聲音混著雜音，傳進了靠近列車前部的一扇小窗。
蘇遠修緩緩睜開眼。
面前是一張深褐色桌子。
桌角磕掉了一塊，露出裡面淺色的木茬。
幾本冊子壓在桌面左側，旁邊放著一頂帽子和一部黑色電話。
他下意識坐直身體，膝蓋卻撞在了桌板下方。
咚。
蘇遠修低頭看了看，又試著把椅子往後挪。
剛動了一點，椅背便抵住了牆。
「……」
他扭頭打量四周。
左邊是窗，右邊是門。
門後掛著一件深色制服，牆上釘著個小柜子，櫃門剛好能從桌子上方打開。
整間屋子裡，除了他坐著的這把椅子，甚至放不下第二把。
蘇遠修把腿往旁邊挪了挪，終於找到個不頂膝蓋的位置。
與此同時，幾行提示浮現在眼前。
【已進入副本：長夜列車。】
【副本類型：生存、探索。】
【副本難度：A級。】
【當前身份：列車長。】
【主線任務：與列車一同抵達終點站。】
蘇遠修看完，目光重新落到桌上。
帽子下方壓著一塊胸牌。
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名字下面，便是「列車長」三個字。
「這次還給了個官當，不錯。」
他拿起胸牌看了看。
這次挺好。
一來就有辦公室。
雖然小了點。
蘇遠修側過身，從桌邊那點空隙里站了起來。
透過車窗，正好能看見站台上的半塊牌子。
灰爐城站。
更遠處，幾根高大的煙囪越過車站屋頂，朝灰濛濛的天空不斷吐著黑煙。
空氣里隱隱有股煤灰與機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收回目光，先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隨後拿起桌上的冊子。
最上面那本寫著「乘務安排」。
翻開以後，各節車廂的工作人員都列在裡面。
司機、乘務員、乘警、餐車人員…
人數還不少。
蘇遠修往後翻了幾頁，找到夾在裡面的行車安排。
灰爐城出發。
途經霧港城，沿途停靠站點另附了時刻表
終點是永夜城。
紙張下方蓋著三枚不同的印章，其中一枚邊緣已經有些模糊。
他正看著，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列車長。」
蘇遠修合上冊子。
「進。」
門被推開一半，便碰到了桌角。
一名穿著制服的瘦高男鬼側身擠了進來。
他的臉頰向內凹陷，左耳缺了半截，胸前垂著一條懷表鏈。
進門以後，他先將手裡的幾張單子放到桌上，又伸手把門往回帶了帶，免得擋住外面的過道。
看這動作，顯然已經習慣了。
「這是今天補上來的物資，還有各車廂交回來的檢查單。」
男鬼指了指最上方的空白處。
「您看過以後，在這裡簽字。」
蘇遠修沒有立刻拿筆。
他將單子分開，一張張看了下去。
燈具、車窗、車門，後面都寫著檢查結果，底下還有負責人的簽名。
物資單則列著餐車補給，以及隨車工具。
「都送上來了？」
「還有兩箱餐車用的東西，正在搬。」
「那等搬完再簽。」
男鬼點了點頭，將那張物資單單獨抽了出來。
蘇遠修抬頭看向他。
「你負責什麼？」
「我負責乘務交接，收各車廂的單子，平時也替您跑跑腿。」
男鬼回答得很自然，隨後指了指桌上的電話。
「司機和各車廂有事，也會直接打到這裡。」
蘇遠修看了眼電話旁壓著的小紙條。
上面果然寫著各處的號碼。
他伸手將紙條擺正，繼續問道：「途中停站，也是你去交接？」
「是，霧港城那邊要補一批東西，還要上下乘客。」
男鬼停頓了一下。
「不過要是站里臨時加東西，還是得您拿主意。」
「以前經常加？」
「偶爾會有。」
男鬼笑了笑，露出幾顆發黑的牙齒。
「總有人覺得自己東西少，擠一擠就能塞進來。」
「上次還想往過道里放兩口棺材。」
「放了？」
「沒放。」
「裡面的東西一路敲蓋子，乘警不肯接。」
蘇遠修點了點頭。
這工作，聽起來還挺雜。
他重新看向手裡的行車安排，指了指下方的三枚印章。
「這三個，都得蓋？」
「當然，三座城各管各的。」
男鬼說著，伸手點了點最右邊那枚。
「尤其是永夜城，單子不齊，到了站還得等著補手續。」
蘇遠修將這句話記下。
三座城，三方勢力。
這趟車跑得還挺遠。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輪子滾動的聲音。
「讓一讓！」
男鬼趕忙往桌邊貼了貼。
一輛裝著木箱的小推車從門外經過，最上面的箱子沒有蓋嚴，隨著車輪顛簸，一顆眼珠從縫裡掉了出來。
落地後彈了一下，剛好滾進辦公室。
眼珠停在蘇遠修鞋邊。
黑色瞳孔轉了半圈，朝上看著他。
蘇遠修低頭，與它對視片刻。
門外推車的胖鬼探進腦袋。
「列車長，麻煩抬一下腳。」
蘇遠修往旁邊挪開。
胖鬼彎腰撿起眼珠，用袖子擦了擦，重新塞回木箱。
「餐車的？」
蘇遠修問了一句。
「對，新鮮的。」
胖鬼說完，又用力按了按箱蓋，這才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蘇遠修看了眼那張尚未簽字的物資單。
倒是知道為什麼要裝箱了。
不裝好，這批食材怕是能自己滾到餐車去。
半耳男鬼見他已經看完檢查單，便將筆遞了過來。
蘇遠修核對完簽名，在列車長那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對方收好單子，卻沒急著走。
「還有件事。」
「說。」
「五號和六號車廂這次換了三個人，兩個乘務，一個乘警。」
「待會兒讓他們來您這裡認個臉？」
蘇遠修翻回人員名冊。
對應的三個名字旁邊，果然有新添的標記。
許知微。
邵川。
周衡。
「原來的人呢？」
「上一趟到了站，就不幹了。」
男鬼將懷表掏出來看了一眼。
「說是找到更好的活了。」
蘇遠修抬眼看了看這間連腿都伸不開的辦公室。
他對此倒是不怎麼意外。
「行，讓新來的過來。」
男鬼應下，拿著單子出了門。
蘇遠修重新坐回椅子，將那三個名字看了一遍。
恰好在自己進來時換人。
會不會就是這次的其他玩家？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伸手拉開桌下的抽屜。
裡面放著幾張空白表格、一枚印章，還有一大串鑰匙。
鑰匙上掛著小牌，標明對應的門鎖。
蘇遠修拿起來掂了掂。
列車長管的東西，還真不少。
他將鑰匙放到順手的位置，又把帽子底下的胸牌拿出來，別在胸前。
這身鎧甲肯定不能脫。
至於制服，先掛著吧。
他可不想為了上班，把自己的防具換下去。
外面的登車聲仍在繼續。
隔著幾節車廂，隱約能聽見誰在大聲爭辯座位的問題，很快又被一聲呵斥壓了下去。
蘇遠修順著聲音看向門口。
看來這趟路上，應該清靜不了。
過了一會，半耳男鬼再次出現在門外。
「列車長，人帶來了。」
蘇遠修放下手裡的冊子。
門被推開。
半耳男鬼讓到旁邊，露出站在後面的三道身影。
兩男一女。
三張活人的臉。
蘇遠修目光微微一動。
還真讓他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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