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肩膀寬厚,乘警制服被撐得有些緊,腰間掛著一根黑色短棍。
他沒有直接往裡走,而是停在門邊,給身後兩人留出看向屋內的位置。
「列車長,周衡,負責五號和六號車廂巡查。」
蘇遠修對照名冊看了一眼。
「嗯。」
後面的女人穿著乘務制服,頭髮束在腦後,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工作手冊。
她先看了看桌上的胸牌,又掃過蘇遠修身上的鎧甲,隨後才開口。
「許知微,五號車廂。」
最後那名年輕男人站在靠近走廊的一側,右手戴著黑色手套,制服領口沒有完全扣上。
「邵川,六號。」
介紹完以後,他往屋裡看了一眼,便停在原地。
這地方,實在沒什麼進去的必要。
三人要是全擠進去,列車長恐怕連門都出不來了。
半耳男鬼將三張交接單放到桌邊。
「他們的東西已經領了,車廂也帶著認過了。」
蘇遠修點了點頭。
「你先忙去吧。」
「餐車的東西搬完,再把單子拿過來。」
半耳男鬼應聲離開,經過邵川身旁時,對方側身讓了半步。
蘇遠修將三張單子翻了一遍,確認上面的崗位與名冊一致,才重新看向他們。
「有什麼沒弄明白的,現在問。」
周衡最先開口。
「乘客動手,能處理到什麼程度?」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蘇遠修抬眼看著他。
「看他動手到什麼程度。」
「要是衝著殺人來的呢?」
「你還準備勸他兩句?」
周衡頓了一下,隨即點頭。
「知道了。」
他問的就是這個。
沿途過來時,車上的鬼怪可沒給他們什麼好臉色。
尤其是經過普通車廂的時候,幾道目光始終跟著他們,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真動起手來,他並不怕。
但頂著乘警的身份,最好先弄清楚這位列車長的態度。
至少現在看來,對方沒有讓他們站著挨打的意思。
許知微將手裡的冊子翻開,指著其中一行問道:「行李歸乘客自己保管,丟了以後,我們負責查找?」
蘇遠修看了一眼她指的位置。
「有人來報,就查。」
「如果要求我們賠呢?」
「東西是你拿的?」
「當然不是。」
「那你賠什麼?」
許知微笑了笑,將冊子合上。
「明白了。」
站在旁邊的邵川這才開口。
「六號車廂就我一個乘務?」
「名冊上只有你。」
「查票、開關車門,還有乘客找事,都歸我?」
「打架找他。」
蘇遠修朝周衡示意了一下。
邵川看了周衡一眼。
周衡沒有多說,只是點了點頭。
「其他處理不了的,給這裡打電話。」
蘇遠修用手指點了點桌上的電話。
「說清楚車廂和什麼事,別上來光喊救命。」
邵川嘴角動了一下。
「那倒不至於。」
蘇遠修看了他一眼,也沒再多說。
這三個人,與之前遇見的玩家確實有些不同。
沒有急著訴苦,也沒人一個勁追問怎麼才能活下來。
問的都是自己負責的事,以及能做到哪一步。
至少目前看來,腦子都挺清楚。
至於本事,還得看後面。
許知微的目光落在桌邊的行車安排上。
「列車長,這份能讓我們看一下嗎?」
蘇遠修將紙推了過去。
「看吧。」
她接過以後,往門邊退了半步,借著走廊里的光看了起來。
周衡沒有湊到她身後,只在旁邊等著。
邵川則靠著另一側的牆,目光不時掃向走廊兩端。
幾人之間始終留著距離。
許知微看完,將紙遞給周衡。
周衡接過,注意到下方並排蓋著的三枚印章。
「這三座城,通行手續分別辦?」
「嗯,各管各的。」
蘇遠修回答得很簡短。
周衡的視線重新移迴路線中間,停了片刻,才將紙交給邵川。
三個勢力。
兩段城外的路。
他記下行駛時間,沒有繼續問下去。
邵川看得更快,確認停站與抵達時間後,便將紙放回桌面。
「站里停車的時候,乘務也得一直留在車上?」
「先把該做的事辦完。」
蘇遠修看著他。
「真有事要下去,提前說,別等發車了還得找人。」
「行。」
邵川應了一聲,沒有解釋自己問這個做什麼。
蘇遠修也沒追問。
三人從進門到現在,始終稱呼他為列車長。
再加上他們問話時的態度,顯然是將他當成了這裡原本的鬼怪。
蘇遠修暫時沒有解釋的打算。
現在有事還知道過來問一句,安排工作也能聽進去。
真說自己也是玩家,恐怕反而得先討論一下,為什麼這個列車長是他。
大家都是玩家,憑什麼聽你的?
蘇遠修可不想把時間花在這種事情上。
「沒別的事,就先回車廂。」
「等人上齊了,把各自的車門和過道檢查一下。」
三人陸續離開。
走出幾步後,邵川先朝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壓低聲音。
「倒是挺好說話。」
許知微沒有接這個評價。
她將工作手冊收進口袋,腳步始終沒停。
周衡走在兩人後面,經過連接處時,側頭看了眼牆上的緊急制動裝置。
「先把自己的地方看住。」
「有事說清楚,別把麻煩往旁邊趕。」
邵川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
「只要不是旁邊先趕過來的。」
周衡看了他一眼。
「那就各自記著。」
走到五號車廂門前,許知微停了下來。
「我到了。」
她推開門,裡面嘈雜的聲音立刻涌了出來。
兩排座椅之間的過道上堆著行李,靠近門口的座位下,還露著一截不斷擺動的尾巴。
一名臉上長滿細小膿包的男鬼聽到開門聲,扭頭朝她看了過來。
他的視線從許知微的臉滑向脖子,嘴角慢慢咧開。
許知微神色如常,伸手拍了拍門邊的行李箱。
「誰的箱子?」
沒人回答。
她看向那名男鬼。
對方一隻腳正踩在箱子拉杆上。
「放進去,別堵過道。」
男鬼歪了歪腦袋,像是剛聽懂她在說什麼。
「你幫我放。」
許知微看了看他搭在座椅上的兩隻手。
「手長著,就自己用。」
說完,她便看向後面的乘客。
「後面那隻袋子也是,收一下。」
男鬼臉上的笑容逐漸收了回去,搭在座椅上的手指微微彎曲。
許知微餘光里看著他的動作,右腳不動聲色地錯開一點,給自己留出了發力的位置。
車門外,周衡停留片刻,見裡面暫時沒有動手,便繼續朝六號車廂走去。
辦公室內。
蘇遠修已經拿到了補齊的物資單。
他核對以後簽上名字,半耳男鬼便抱著單子去做最後的交接。
過了一會,電話響起。
「列車長,各車廂檢查完畢,車門已關閉。」
蘇遠修看向窗外。
站台上的工作人員舉起手中的信號燈,最後一輛推車正被拖離列車旁邊。
「發車。」
悠長的汽笛聲隨即響起。
車身向前一頓,桌上的鑰匙碰在一起,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窗外的站牌緩緩後退。
灰爐城站幾個字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鐵軌旁一排排發黑的廠房。
蘇遠修拿起路線表,又看了一遍。
這趟車跑完,估計得在這間小屋裡待上不少時間。
他正琢磨著是不是該出去轉轉,桌上的電話再次響了。
聽筒里傳來邵川的聲音。
「列車長,六號車廂有個占座的。」
蘇遠修挑了挑眉。
「讓他按票坐。」
「說了。」
「他怎麼說?」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他說,買票的坐座位,沒買票的坐哪都行。」
蘇遠修握著聽筒,緩緩坐直身體。
「還沒買票?」
「沒有。」
「行。」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鑰匙。
「我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