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修看向阿算。
「剛才叫得最歡的那幾個，點出來。」
阿算抬起手，指向前方。
「他。」
拎著皮箱的男鬼趴在地上，聽到這句話，眼珠猛地轉了過來。
蘇遠修朝小張偏了偏頭。
「抓過來。」
小張將繩子遞給身後的骷髏士兵，邁步走進人群。
男鬼想往後縮。
可那股威壓還死死壓在身上，他用盡力氣，也只讓手指在地磚上蹭了兩下。
下一刻，小張已經抓住他的衣領。
往外一拽。
男鬼整個人被拖了出來，鞋尖擦著地面，連半點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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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叫得最響的傢伙，此時就像條死狗，被一路拖到了蘇遠修面前。
阿算的手指移向另一邊。
「她。」
圍著圍巾的女鬼眼中頓時露出驚恐。
另一名骷髏士兵走了過去。
緊接著，是躲在後排的尖臉鬼。
他的位置比剛才還靠後，半張臉都藏在前面乘客的胳膊下面。
可阿算連找都沒找，抬手便指中了他。
「還有他。」
尖臉鬼的嘴唇哆嗦起來。
他剛想擠出一句話，一隻骨手便伸到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將他從人堆里拖了出去。
站房裡安靜得厲害。
只剩下骷髏們的腳步聲，以及衣物擦過地面的沙沙聲。
阿算一個接一個地指出來。
骷髏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往外拖。
沒過多久，蘇遠修面前已經擺了十來個。
推搡工作人員的，趁亂踢打盾牌的，還有一直躲在人群後面煽動其他乘客往前沖的。
一個沒落下。
半耳鬼站在旁邊，看著地上這些傢伙，悄悄咽了口唾沫。
剛才他忙著攔人，連誰踢了自己一腳都沒看清。
這位拿本子的，倒是全記住了。
蘇遠修掃了一眼。
「就這些？」
阿算點頭。
「帶頭鬧事的，都在這裡了。」
「行。」
蘇遠修朝幽白擺了擺手。
「收了吧。」
籠罩在車站裡的恐怖威壓隨之散去。
地上的乘客終於能夠活動，頓時響起一片急促的喘息聲。
可這一次，誰也沒有急著站起來。
更沒人再喊著要找列車長討說法。
他們撐著地面，目光小心翼翼地往蘇遠修身上瞟。
蘇遠修看著他們，語氣重新變得溫和。
「我知道，各位都不是來鬧事的。」
前排一個剛撐起半邊身體的乘客連忙點頭。
蘇遠修抬手指了指腳邊。
「只是你們中間，混進了幾個想鬧事的人。」
「他們自己不願意等，還非得拉著大家一起。」
「現在人已經挑出來了，剩下的各位，回去安心坐著就行。」
拎皮箱的男鬼終於緩過一口氣。
聽到這裡，他連忙抬頭。
「列車長，我沒…」
「小張。」
蘇遠修低頭看著他。
「捆起來。」
小張立刻扯過一根粗繩。
男鬼剛想撐地起身，肩膀便被一隻骨手按了回去。
兩名骷髏士兵一左一右，將他的胳膊擰到身後。
粗繩繞過身體，迅速勒緊。
「我不鬧了！」
男鬼這回終於喊了出來。
「我真不鬧了，我回去坐著！」
蘇遠修沒有理會。
等十來個鬧事的乘客全被捆好，他抬手指向那節冰封的車廂。
「吊那邊。」
「左右分一分，別都擠在一塊。」
半耳鬼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耳朵輕輕抖了一下。
車廂外面？
幾個被捆住的鬼也反應了過來，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
剛才還只是求饒，這會兒已經開始拼命掙扎。
可那繩子本就是用來固定車頂重貨的，任憑他們怎麼扭動，也掙不開半點。
蘇遠修又看向幽白。
「別碰著裡面那東西。」
幽白點了點頭。
車廂兩側的冰層緩緩延伸，凝出一排粗大的冰環。
骷髏士兵提著捆好的乘客走過去，將繩索穿過冰環，逐一固定。
整個過程，車廂沒有晃動半分。
片刻後，十來道身影便懸在了車廂兩側。
雙腳離地，後背貼著冰層。
寒氣順著衣服往裡鑽，凍得他們渾身發顫。
尖臉鬼拼命扭頭，想看清自己身後的車窗。
看清以後，掙扎的動作反而停了。
這就是放著魔能炸彈的那節車廂。
蘇遠修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排晃動的鞋底，忽然有些感慨。
之前開貨車的時候，好像也往外面吊過幾隻。
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而且這次的條件還好些。
貨車才多大？
眼前可是整整一列火車。
真要吊起來，地方寬裕得很。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站房裡的乘客。
「以後再碰到這種故意挑事的，可以找工作人員舉報。」
「只要查清楚，發現一個，吊一個。」
人群里沒有回應。
剛才還嚷著退票賠錢的乘客，此時全都白著臉，連視線都不敢與他對上。
吊在外面。
如果列車一直停在城裡，那確實只是受些罪。
可這趟車還要經過荒野。
荒野上那些東西，會管他們是不是買過票嗎？
隔著車窗坐在裡面，他們都怕得要死。
如今直接掛到外面，手腳還全被捆住。
那跟送過去餵鬼有什麼區別？
一個站在後排的乘客悄悄往旁邊挪了挪，拉起自己的行李，朝等候區走去。
沒人攔他。
見狀，旁邊幾人也趕忙跟上。
剛才堵得嚴嚴實實的通道，很快便空了出來。
連地上掉落的帽子，都被失主彎腰撿起，拍灰時也沒敢弄出太大的動靜。
許知微站在通道邊，看著乘客一個接一個從身旁經過，始終沒有說話。
先前工作人員解釋了那麼多遍，他們一句都不肯聽。
現在倒好。
連誰該先走，都知道互相讓一讓了。
蘇遠修看著重新恢復秩序的站房，滿意地點了點頭。
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轉過身，準備回去繼續坐著。
可剛走出兩步，腳下又停了下來。
蘇遠修想了想。
總覺得剛才那幾句話，說得還是有點繞。
他重新轉過身。
附近的乘客頓時一僵。
半耳鬼剛彎腰扶正一把椅子，見狀也停住了動作。
在一片錯愕的目光中，蘇遠修抬手指了指車廂外面。
「對了。」
「我剛才就是在威脅你們。」
「誰他媽再敢鬧，就掛車廂外面！」
說完，他轉身便走。
這回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阿算抱著本子跟在後面，剛靠近，就聽見蘇遠修低聲嘀咕了一句。
「直抒胸臆，果然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