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剛才還有乘客沒聽懂,那現在,就全都聽懂了。
這個列車長,和以前那些不一樣。
以前坐車,遇到點不順心的事,只要多喊幾聲,再嚷嚷著要投訴,工作人員就得過來賠笑。
真把列車長叫出來,對方多半也是勸。
好話說盡,生怕他們繼續鬧下去。
可眼前這個呢?
好話倒也說了。
說完就直接動手。
人抓出來,繩子一捆,當著整車乘客的面掛在外面。
甚至連句遮掩的話都懶得講。
就是威脅他們。
誰再鬧,就接著往外面掛。
一名坐在長椅邊上的乘客偷偷抬頭,看向那節冰封的車廂。
十來個鬧事的鬼還吊在那裡。
拎皮箱的男鬼凍得嘴唇直哆嗦,已經沒力氣再大聲求饒,只能時不時抬起頭,往蘇遠修這邊看。
蘇遠修卻連看都沒看他。
回到椅子上以後,他便端起了水杯。
旁邊的骷髏還在整理沒用完的繩子。
鬆開的重新盤好,散落的撿起來,再整整齊齊地放回推車。
顯然沒打算收走。
那乘客看著剩下的幾大捆繩子,喉嚨動了動。
等車開了以後,這些傢伙該不會還吊著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便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以前的列車長就算發火,也就是嚇唬幾句。
這個可是真掛。
他低下頭,慢慢將放在腳邊的包提了起來。
旁邊的同伴察覺到他的動作,壓低聲音問道:「你幹什麼?」
「我不坐了。」
「票都買了。」
「不要了。」
那乘客朝外面瞟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
「車上有炸彈,列車長又是這麼個脾氣,誰知道後面還會出什麼事。」
「我在城裡住一晚,換一趟。」
同伴原本還想勸兩句。
可看見車廂外面那一排身影,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彎下腰,將自己的行李也拎了起來。
兩隻鬼沿著牆邊慢慢往外走。
經過門口的骷髏士兵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骷髏士兵轉頭看向他們。
兩隻鬼頓時繃緊了身體。
其中一隻擠出個難看的笑容,抬手指了指出站口。
「我們…出去一下。」
骷髏士兵沒有攔。
兩隻鬼連忙走了過去。
起初還只是快走。
等離開站房,腳步便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了出站口。
附近幾個乘客一直盯著他們。
見他們順利離開,也悄悄站了起來。
沒人再問什麼時候發車。
更沒人嚷著退錢。
拎起東西,低著頭,能走就趕緊走。
半耳鬼剛從另一側過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起初還以為這些乘客只是出去買東西。
可跟到門邊一看,那幾道身影出了站,連頭都沒回,直接沿著街道走遠了。
再轉過頭,站房裡又有幾個乘客提起了行李。
半耳鬼頓時有些急了。
他快步來到蘇遠修面前。
「列車長!」
蘇遠修抬起頭。
「怎麼了?」
半耳鬼指著出站口。
「乘客都開始跑了!」
蘇遠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往外走的一個乘客察覺到他的視線,肩膀猛地一縮,站在原地不敢動了。
蘇遠修收回目光。
「他們票錢付了麼?」
半耳鬼愣住了。
「付了。」
「那不就行了。」
蘇遠修往椅背上一靠。
「錢付了就行,坐不坐是他們的事。」
半耳鬼張了張嘴。
準備好的話,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了。
他扭頭看了看那些離開的乘客,又看向蘇遠修。
好像…
確實是這麼回事。
票錢已經收了。
這些乘客自己不願意坐,又沒人趕他們走。
總不能還追上去,求著他們回來吧?
再說,乘客少了,占座的、吵架的、丟了東西抓著他不放的,不也跟著少了?
同樣跑一趟車。
錢沒少收,事倒是少了不少。
半耳鬼臉上的焦急漸漸消失。
他又朝出站口看了一眼。
剛才還覺得那些背影看著讓人心慌,現在卻莫名順眼了起來。
「對啊。」
半耳鬼喃喃道。
「這是好事啊。」
蘇遠修看著他,點了點頭。
「想明白了就行。」
半耳鬼連忙應了一聲。
「那我去跟門口說一下,不用攔著。」
「順便讓他們把通道空出來。」
蘇遠修抬手,指向站房另一邊。
「還有,你有時間替他們操心,不如去給我問問,那炸彈到底能不能拆。」
說到這裡,他臉上的輕鬆淡了些。
乘客走多少,他都無所謂。
可車不能一直停在這裡。
幽白還守在旁邊,那東西也始終沒有真正解決。
剛才忙著處理乘客,還不覺得。
現在安靜下來,再看那節被冰封的車廂,蘇遠修只覺得礙眼。
半耳鬼點頭。
「我這就去催。」
「這次別再給我帶一句等著回來了。」
蘇遠修看著他。
「人能不能來,什麼時候來,總得問清楚。」
半耳鬼連忙應下。
蘇遠修將水杯放到旁邊,聲音也沉了下來。
「告訴他們,能拆就趕緊來。」
「不能,我就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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