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修看向邵川，點了點頭。
「查得不錯。」
「後面再盯一陣，確認沒問題，省得又折騰。」
邵川應了一聲。
他的目光卻越過蘇遠修，落在後面尚未收起的炮台上。
找到問題以後，他也想明白了這段荒野應該怎麼過。
在前面的停靠站，順著異常查到供能迴路，恢復驅鬼器，再應付少量突破過來的野鬼。
即便如此，也未必輕鬆。
可眼前這位列車長，壓根沒找到問題。
設備一路壞著。
他一路打著。
最後連車帶人，全都開了進來。
邵川看了看自己還在微微發顫的右手，又看了看正在給炮台檢查底座的銅須。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慶幸自己找到了毛病，還是該慶幸這趟車的列車長帶了這麼多人。
列車駛進站台時，站上的維修工已經等在了外面。
領頭的老鬼原本還在低頭翻單子，聽見動靜，便抬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看過去，他手裡的筆都停住了。
駛進來的車廂上，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抓痕。
一扇車門向內凹陷，門框上還夾著半截斷爪。
後面車廂的玻璃碎了大半，幾個窗口乾脆用鐵板堵著，鐵板外面又頂了一面盾牌。
車頂上，一名骷髏士兵正抓著掀起的鐵皮，防止它隨著車身晃動繼續撕裂。
直到列車徹底停穩，它才鬆開手，低頭朝站台看了過來。
老鬼與它對視片刻，又看向手裡的報修單。
上面寫的是，更換玻璃，檢修車門。
他沉默了一下，將那張單子翻了過去。
「去喊人。」
旁邊的維修工愣了愣。
「喊幾個？」
「能來的都叫過來。」
……
蘇遠修下車後，先沿著車身走了一段。
在車裡聽著動靜，還沒有這麼直觀。
現在站在外面看，才發現剛才那一路，確實沒少挨打。
靠近後方的一處車廂外壁，被硬生生扯出了一道口子。
裂口邊緣向外翻著，裡面的座椅都能看見。
兩名工作人員正把附近的乘客往前面帶，免得維修時擠在一起。
蘇遠修伸手碰了碰那塊翹起的鐵皮。
「這個也得補上。」
跟在旁邊的半耳鬼趕緊記下。
銅須已經帶著幾名骷髏去了那扇變形的車門旁。
他蹲下看了看門軸，抬手招呼一名士兵過來，將工具遞到它手裡。
「扶著這裡，別讓它往下掉。」
骷髏士兵伸手托住車門。
銅須剛要動手，目光便停在了它的胳膊上。
護臂裂開了一道縫。
裡面的骨頭也有些錯位，抬起時，肘部明顯歪向一邊。
銅須將工具放下，先握住它的前臂，往回推了推。
咔的一聲。
那名士兵低頭活動了兩下，重新托住車門。
蘇遠修在旁邊看著，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阿算，把受傷的先分出來。」
「傷得重的，我先送回去。」
阿算點頭應下。
不多時，幾名鎧甲破損的骷髏便被帶了過來。
其中一名的盾牌已經從中間裂開，仍舊牢牢抓在手裡。
蘇遠修看了眼它們身上的傷，又看向後面守在車門旁的士兵。
百來名骷髏分散到整條列車上，每個位置能留下的，其實也沒多少。
剛才還得分出人手去車頂和連接處。
能把車完整開進來，已經算不錯了。
他將需要休養的骷髏送回領地，隨後叫住了小張。
「讓其他人輪換著歇一會兒。」
「車門附近留人，別什麼都往車上放。」
小張立刻點頭。
安排完這些，蘇遠修才轉身走向車頭。
驅鬼器那邊，還得再看一眼。
……
前方的檢修門開著。
邵川蹲在門旁，手裡拿著一張展開的線路圖。
車上的維修鬼站在他身後，正向站里的老維修工解釋情況。
「原來接在這邊，後來換回去，聲音就穩了。」
老維修工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燈往裡面伸了伸，又探進半個身子，順著那幾根線慢慢往下看。
蘇遠修走近時，恰好聽見裡面傳出一句話。
「誰給你們改的？」
車上的維修鬼愣了一下。
「不知道，我們之前一直查的是驅鬼器。」
老維修工退了出來，指了指下方的一塊蓋板。
「這下面也拆過。」
「把工具遞給我。」
幾顆螺絲接連被擰下來。
蓋板取下後，裡面露出了一排接頭。
老維修工拿著線路圖對照片刻，臉色漸漸變了。
他沒有再碰那些接頭，反而先抬頭看向蘇遠修。
「您是列車長？」
「嗯，怎麼了？」
「這恐怕得查查車上的人。」
蘇遠修看著他。
「什麼意思？」
老維修工指向其中兩處接頭。
「驅鬼器被接到了備用供能上，原來單獨供能的這一條，被繞開了。」
「這事我知道。」
蘇遠修點了點頭。
「剛才已經接回去了。」
「可下面還改了一處。」
老維修工將燈湊近，讓他看得更清楚。
「車停著的時候，備用這邊帶得動它，您怎麼試都沒什麼問題。」
「可列車一開，其他東西也要用，分到驅鬼器上的就不夠了。」
「跑得越久，越容易出毛病。」
邵川緩緩站了起來。
「能不能是以前修車時，臨時改過？」
「臨時接一下，用不著動這裡。」
老維修工搖了搖頭。
「何況原來的線好好的，根本沒壞。」
他又指了指裡面被壓回原位的線。
幾根舊線整整齊齊地擋在外側。
被改過的接頭藏在最裡面，不把蓋板拆下來，根本看不見。
「連位置都重新理過。」
「這是怕別人查出來。」
附近安靜了下來。
蘇遠修盯著那排接頭，臉上的隨意逐漸消失。
難怪。
每次停車都能修好。
每次開出去，又總會出問題。
原來有人專門留了這麼個毛病。
而他之前還覺得，是驚悚遊戲不打算讓這趟路太平。
現在看來。
遊戲安排的麻煩，早就跟著他們一起上車了。
「能徹底修好麼？」
「能，重新接回原來的位置就行。」
「那就修。」
蘇遠修側過頭，看向半耳鬼。
「這裡留兩個人守著，修完以後，誰再想碰，都先來找我。」
半耳鬼連忙點頭。
他看著那些接頭，剩下的半隻耳朵都繃緊了。
剛才荒野上有多兇險，他全程都在車裡。
竟然有人故意讓驅鬼器失靈。
這是連他們也一起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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