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能衝過來的，都是扛得住驅鬼器的。」
半耳鬼說著，抹了把臉上的污跡。
「平時跑一趟，碰上幾隻就算倒霉了，車不停，它們追一段也就甩掉了。」
「這種厲害的東西，平時不聚在一起？」
「哪會聚這麼多！」
半耳鬼連連搖頭。
「它們互相也打，碰上弱的還會直接吞掉，一般都是各占一塊地方。」
「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全跑到一塊兒來了。」
他看向窗外，聲音里多了幾分驚懼。
「而且打成這樣還不退，跟發了瘋似的。」
蘇遠修沒有再問。
窗外，一隻野鬼正踩著同伴的身體往上爬。
它半張臉被火焰燒得焦黑，肩膀上還插著一支箭，卻仍舊張著嘴，拼命抓撓車皮。
小張一刀斬下，將它攀住窗框的手臂砍斷。
那東西掉下去後，竟然又用剩下的手扒住車底。
一道寒氣掠過，它才終於沒了動靜。
蘇遠修的眉頭越皺越緊。
剛好有人堵路。
附近那些平時各占地盤的野鬼，又剛好聚了過來。
要說這兩件事沒關係，他可不信。
「阿算！」
阿算從過道另一頭走來，手中的灰白色光芒還沒散去。
「去告訴前面，小心附近還有人。」
「別光盯著野鬼。」
阿算點頭，立刻招呼一名骷髏傳話。
蘇遠修則重新看向遠處。
那片土坡上，已經多出了一道高大的輪廓。
……
轟！
一塊連著草根的泥土砸進荒地。
幾隻正在沖向列車的野鬼被壓在下面，聲音戛然而止。
一隻巨大的腳掌踩過土坡，緩緩落地。
車廂里的吵鬧聲，忽然低了下去。
靠窗的乘客仰起頭，臉色一點點變得僵硬。
那東西比車廂高出了一大截。
身體臃腫，雙臂長得幾乎拖到地面，肩背上密密麻麻全是閉著眼睛的人臉。
它邁出一步，身上的那些臉便跟著晃動一下。
幾隻沒來得及躲開的野鬼，被它一腳踩進了泥里。
它卻連頭都沒低。
那張巨大的臉，已經朝著列車轉了過來。
半耳鬼手裡的鐵鏟輕輕碰了一下門框。
「這…這東西怎麼也過來了？」
蘇遠修看向他。
「你認識？」
「不認識。」
半耳鬼喉嚨滾動了一下。
「但這肯定不是我們能擋住的。」
車頂上，幽白抬起了雙手。
原本向兩側鋪開的火焰陡然升高，將靠近車身的一批野鬼卷了進去。
與此同時，一根根冰錐在他身前凝聚。
隨著他向前一指，冰錐接連射出，直奔那隻巨鬼的頭顱。
巨鬼抬起胳膊。
肩膀上的幾張臉猛地睜眼，嘴巴同時張開。
無形的波動向外盪開。
最前方的冰錐驟然一震，表面浮出裂紋。
後面的冰錐撞上去，碎冰在半空炸成了一片白霧。
仍有兩根穿過白霧，深深扎進了它的手臂。
巨鬼的胳膊向後一擺。
它低頭看了眼傷口，五指收緊，竟將冰錐連同表面的一塊皮肉一起扯了下來。
下一刻。
它身上的人臉，接連睜開了眼睛。
低沉的呢喃聲越過荒地，傳進列車。
蘇遠修耳邊忽然多出了許多聲音。
聽不清在說什麼。
可聽著聽著，抓住扶杆的手，竟然不自覺地鬆了一些。
他心頭一凜，猛地攥緊手掌。
旁邊的半耳鬼已經垂下鐵鏟，眼神發直地往門外走。
蘇遠修一把抓住他的後領，將他拽了回來。
「醒醒！」
半耳鬼身體一顫。
再看腳下時，一條腿已經邁出了車門。
他嚇得趕緊縮回來，背後緊緊貼住牆壁。
後面的車廂里，也接連傳來驚叫。
一名乘客竟然主動搬開了頂住窗口的鐵板。
門旁的邵川見狀，立刻收回一隻手，拽住對方衣服，將他重重甩進座位。
許知微手中的刀光一閃，斬斷趁機探進來的鬼爪。
「別看它身上的臉！」
她抬高聲音。
「往車廂裡面站！」
周衡一腳踹上連接處的內門，將兩個神情恍惚的工作人員推到後面。
他自己也覺得腦袋發沉。
咬緊牙關，握住短斧的手卻沒有松。
這東西，隔著這麼遠就能影響他們。
真讓它走到車邊，一節車廂恐怕都不夠它拆的。
就在這時，車頂傳來一聲沉悶的震響。
幽白身前，幾道魔法紋路接連交疊。
一道灰白色的光幕沿著車頂向下垂落，擋在巨鬼與列車之間。
那陣呢喃聲頓時模糊了許多。
車內接連響起急促的喘息。
蘇遠修鬆開半耳鬼，抬頭看向幽白。
幽白沒有回頭。
他一隻手維持著光幕，另一隻手緩緩抬起。
巨鬼頭頂，陰沉的天空中亮起了細密的雷光。
可失去了他對其他方向的連續轟炸，列車另一側的野鬼，明顯開始加速逼近。
蘇遠修當即轉身。
「阿算，帶人守另一邊！」
「會動手的都幫忙，先把靠近的清掉！」
阿算快步走向後方，幾名骷髏跟著調換位置。
車內的乘客這次沒有再等。
剛才那陣聲音，讓他們連自己的腳都管不住。
眼下再縮著，真就只能等死了。
抱著砍刀的男鬼重新站到窗口前，衝著旁邊還在發愣的乘客喊了一聲。
「把板子抬回來！」
兩隻鬼趕緊彎腰。
車廂外，刀鋒砍進血肉的聲音，再次密集起來。
蘇遠修一路來到前方，隔著玻璃朝銅須打了個手勢。
銅須看見了。
他回頭看了眼遠處的巨鬼，隨即爬上第二節廢棄貨廂，抬手指向卡住的位置。
「這裡！」
「先把上面的鐵架掰開，別硬拖！」
機械臂緩緩轉動。
羅格站在挖掘機旁，一拳將撲過來的野鬼砸飛，腳下始終沒離開那片位置。
頭頂忽然亮了。
一道粗大的雷光從半空劈落，正中巨鬼抬起的手臂。
轟鳴聲中，大片灰黑色皮肉炸開。
巨鬼的身體終於向後晃了一步。
可還沒等車上的人鬆口氣，它腹部那張最大的臉，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看幽白。
而是越過車頂，緩緩望向了正在清理軌道的挖掘機。
在他那僅有智商的思考下。
這些暴露在外，不知道忙活著什麼的小傢伙。
當然是要比那些待在鐵罐子裡的更好抓住。
巨鬼緩緩轉動身體。
垂在身側的手臂猛地抬起，一把抓住旁邊的土坡。
泥土與碎石被它整片掀開，朝著挖掘機所在的位置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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