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赤紅色的火柱，率先從魔法陣中央垂落。
火柱接觸地面的瞬間，整片荒地猛地向下一沉。
緊接著，泥土翻起。
火焰裹著碎石，朝四面八方轟然鋪開！
距離最近的一群野鬼連轉身都沒來得及，便被卷進了火光。
那些扭曲的身影只晃了一下，便接連崩散。
火浪越過草叢，撞上土坡。
原本隆起的坡頂被直接掀開，大片泥土升上半空，還沒落下，就被緊隨其後的雷光擊得粉碎。
轟隆——
聲音追上列車時，車窗里殘留的幾塊碎玻璃同時震落。
站在門邊的邵川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熱風撲面而來。
他剛撐起黑色光幕，車尾便亮起了一層冰藍色的屏障，將追來的熱浪擋在外面。
隔著屏障望去，後面的荒野已經看不清了。
地面在燒。
半空中，也全是翻滾的火。
大片燃燒的泥土被衝上高處，又拖著長長的火光落下。
遠遠看去，仿佛連天空都在往下掉。
「抓穩！」
工作人員的喊聲剛出口，便被第二輪轟鳴蓋了過去。
高空中，冰藍色的魔法陣隨之亮起。
密密麻麻的冰棱從陣紋中探出，尖端朝下，映著地面的火光。
下一刻。
冰棱傾瀉而下！
每一根都比車廂里的立柱還要粗大，砸進地面後，又向周圍迸射出無數細小的冰刺。
剛衝出火海的野鬼被成片釘在原地。
一隻背部隆起、渾身裹著灰色硬殼的野鬼，頂著火焰往外狂奔。
冰棱落下，貫穿了它的後背。
龐大的身體被死死壓進泥土。
它還在掙扎，頭頂便又接連落下數根。
硬殼碎裂。
整個軀體連同附近的地面，一起被砸得向下塌陷。
寒氣沿著破碎的地表蔓延。
尚未熄滅的火焰被壓低，滾燙的泥土外面覆上一層白霜。
可還沒等這層白霜徹底鋪開，第三座魔法陣已經轉動起來。
雷光落下。
一根。
十根。
上百根。
粗大的雷柱接連貫穿煙塵，將剛剛升起的冰霧撕得支離破碎。
整片荒野被照得一片慘白。
車上的乘客紛紛閉上眼，仍舊能隔著眼皮，感覺到外面的光在不斷閃爍。
……
列車越開越快。
車輪碾過軌道，帶著滿車破損的鐵皮與門窗，一路向前。
蘇遠修扶著窗框，朝後方望去。
近處的野鬼，已經被清空了一大片。
可在視線盡頭，還有更多黑影正在湧來。
它們從荒草里鑽出，從坡地後翻過，從散落的廢墟之間擠進空地。
遠遠望去，地面像是多了一層不斷起伏的黑色浪潮。
密密麻麻。
一直延伸到燈光與火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其中一部分停住了。
它們仰著腦袋，望向頭頂那些巨大得驚人的魔法陣，身體本能地向下伏低。
雷光每落一次，鬼群便跟著縮動一下。
可這種畏懼，並沒有維持多久。
前方，列車的燈光正在遠去。
車輪的轟鳴不斷傳來。
一隻眼睛泛紅的野鬼忽然抬起頭，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叫，四肢並用地追了出去。
旁邊的幾隻立刻跟上。
緊接著，後面的黑影也開始移動。
短暫的停頓過後，整片鬼群再次奔跑起來。
它們踩著焦黑的屍骸，越過還在燃燒的凹坑，朝著列車遠去的方向拼命追趕。
腦袋裡僅剩的那點混亂意識，根本想不明白天上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更不知道，此時轉身逃走，或許還能多活一會兒。
車頂上，幽白看著重新匯聚的鬼群，抬起的小手輕輕向下一按。
又一座魔法陣亮了。
大片火球從高空墜落。
第一顆落在鬼群中央，炸開的火焰當場吞掉了一大片黑影。
第二顆落在稍遠處。
緊接著，第三顆、第四顆接連砸下。
爆炸掀起的泥浪還沒落地，新的火光便從裡面撐開。
鬼群被轟出一個又一個巨大的缺口。
沖在後面的野鬼收不住腳，接連跌進坑裡。
有些剛攀住邊緣，便被後面湧來的同伴踩了下去。
下一輪雷光落下時，連坑裡的掙扎聲也消失了。
蘇遠修看得眼皮直跳。
這些東西剛才扒著車廂的時候，一個比一個難纏。
現在聚在一起，反倒連躲的地方都找不到。
一片雷光下去，便空出好大一塊地方。
緊接著，火焰又將旁邊清空。
那些會噴吐黏液、會發出尖嘯，甚至能將身體化成黑影的野鬼，在這片接連落下的魔法裡，都沒能多撐多久。
一團黑影剛從燃燒的軀體裡脫出，便被鋪天蓋地的寒氣凍在半空。
碎冰落下。
又被雷光碾碎。
……
先前冰封巨鬼的地方，也被籠罩在了魔法陣下面。
厚重的冰層在連續轟炸中崩裂。
裡面的碎肉剛剛露出來，便開始向彼此靠攏。
一塊稍大的肉團表面，甚至已經鼓起了半張臉。
那張臉還沒長出完整的嘴，一道雷柱便貫穿了它。
血肉炸開。
火焰緊隨而至，將飛散的碎塊重新吞了進去。
更遠處，一條藏在石頭下的肉絲緩緩縮動，試圖鑽進泥土。
石頭忽然碎了。
從天而降的冰棱扎進地面，將下方的泥土連同肉絲一起貫穿。
下一刻，那片地方又被火光淹沒。
先前幽白需要守住列車，沒工夫盯著它一塊塊處理。
現在，整片區域都在被反覆轟炸。
那些散開的血肉無論挪到哪裡，頭頂都有新的魔法落下。
漸漸地。
焦黑的地面上，再也看不見蠕動的東西。
……
永夜城外圍的瞭望台上，守衛已經蹲了下來。
他一隻手抓著欄杆，另一隻手緊緊按住頭盔。
隔著這麼遠，腳下的木板仍舊在輕輕顫動。
負責傳訊的鬼衝上來，看了一眼天邊，原本準備好的問話直接卡在了嘴裡。
「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我哪知道！」
守衛抬起頭，聲音都變了。
「先往上報！」
「就說舊貨場那邊沒了！」
傳訊的鬼愣了一下。
「你看清了？」
守衛伸手指向遠處。
原本還能隱約辨認出來的幾處坡地，已經全被火光與煙塵蓋住。
雷光在其中接連閃爍，照出一根根正在崩裂的巨大冰棱。
他嘴角抽動了一下。
「這還用看清？」
……
車廂里，已經沒人再往門口擠了。
連剛才叫得最厲害的幾個乘客，此刻也只顧著抓緊座椅，時不時朝後面看上一眼。
邵川將黑色光幕收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隨後又望向窗外。
先前他還覺得，那個漂在天上的小傢伙，一路放了那麼多魔法，怎麼也該緩一緩了。
現在看來。
剛才需要緩一緩的，可能是這輛車。
許知微靠在椅背旁，將短刀慢慢收起。
她總算明白，為什麼列車長敢讓車繼續往前開。
前面那場守車，真正限制住這位的，就是他們腳下這條長得過分的列車。
車一走。
外面就徹底沒什麼可顧忌的了。
蘇遠修也在看著後方。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打開面板掃了一眼。
積分那一欄，沒有變化。
外面的轟炸還在繼續。
又是一大片野鬼，被落下的雷光吞沒。
蘇遠修盯著那個紋絲不動的數字，忍不住咂了下嘴。
「可惜了。」
旁邊的半耳鬼沒聽清，連忙轉過頭。
「列車長，您說什麼？」
「沒什麼。」
蘇遠修關掉面板，重新望向窗外。
心裡卻還是有點惋惜。
這麼多野鬼。
哪怕一隻給一點積分，這一趟也夠他在商店裡好好買上一輪了。
結果殺了這麼多。
一點都不給。
蘇遠修越看，越覺得虧。
後方，又一座魔法陣轟然亮起。
將他視線盡頭最後那片涌動的黑影，徹底吞進了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