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五十分。
尖兵報告安全之後,車隊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二號報告。卡車繼續過隧道。間距拉大了。速度比剛才快。"
"二號報告。第十二輛……第十三輛……第十四輛……"
方天朔繼續數。
"……第四十三輛。第四十四輛。第四十五輛——車尾掛著一口鐵鍋。應該是補給車。後面沒有了。隔開了一段距離。"
"先頭營全部過隧道了?"
"二號確認。先頭營全部過隧道。正在往隧道北面開。"
先頭營——大約八九百人,二十輛各型車輛——全部進了口袋。前面是公路橋和北面的塌方(山崖炸藥),後面是雙聯隧道(隧道炸藥)。
但方天朔沒有按下按鈕。
後面還有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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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零五分。
"一號報告。第二波車隊出現了。卡車拖著大炮。是炮兵。"
第37野戰炮兵營。
"一號報告。第一輛炮車進隧道了……第二輛彈藥卡車跟進……第三輛也進去了……"
方天朔的呼吸變得極輕極慢。
兩百米長的隧道。炮兵的車隊比步兵慢得多——拖著幾噸重的105炮,在隧道里走不快。按照車輛間距二三十米算,兩百米的隧道里,同時能塞六七輛車。
"一號報告。第四輛進隧道了……第五輛……南口外面還有六七輛在排隊等著進。"
"二號報告。隧道北口——還沒有車出來。"
六七輛車堵在兩百米的隧道里。三輛彈藥卡車,兩輛炮車,一輛指揮車,一輛通信車。前後塞得滿滿當當。彈藥卡車上裝的是105毫米炮彈。
方天朔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沉到山脊線上了。暮色正在迅速灌進峽谷。
他把步話機放下。
拿起了無線電發射器。
拇指從按鈕邊緣移到了按鈕正中間。
深吸一口氣。
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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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發生。
一秒鐘。
一秒半。
無線電信號從發射器飛出去,以光速穿過峽谷上空冰冷的空氣,撲向四個方向——隧道南口的碎石堆後面、隧道北口的松樹根下面、公路橋下的灌木叢里、山崖下的大石頭後面。
四個接收器,在同一個瞬間,收到了同一個信號。
四個繼電器,在同一個瞬間,閉合了觸點。
四股電流,在同一個瞬間,沿著導線沖向雷管。
然後——
轟——————！！！
不是四聲。是一聲。
四個爆炸點幾乎在同一瞬間炸響。聲波疊加在一起,在峽谷里滾了一圈又一圈,變成了一道綿延不絕的、撕裂天空的巨響。
方天朔感到腳下的山樑劇烈震動了一下。耳朵里"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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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南口——十公斤TNT在隧道壁的裂縫裡爆炸。衝擊波在兩百米長的密閉空間裡沒有地方散,像一頭被關進管子裡的野獸,朝兩頭瘋狂衝撞。隧道壁上的岩石碎裂、剝落,巨大的石塊從頂部砸下來。南口的拱形門洞歪了,上方的山體塌了一截,泥土和碎石像瀑布一樣灌進了隧道口。
隧道北口——同時炸響。北口的情況更慘。爆炸掀飛了歪脖子松樹,整個出口坍塌成了一堆亂石,把北口徹底封死。
隧道裡面——
六七輛車堵在兩百米的隧道里。三輛彈藥卡車、兩輛炮車、一輛指揮車、一輛通信車。
南北兩端同時炸塌。衝擊波從兩頭對沖。六七輛車被夾在中間。
最前面的一輛彈藥卡車被北口湧進來的衝擊波掀翻了。卡車側翻,車廂里的炮彈箱摔散了,幾十發105毫米炮彈在隧道地面上亂滾。
有一發炮彈的引信在撞擊中觸發了——
隧道里發生了殉爆。
第一發。第二發。第三發。
接著是第二輛彈藥卡車。被氣浪和碎石掀翻之後,車廂里的炮彈也開始殉爆。
然後是第三輛。
三輛彈藥卡車,在兩百米長的密閉隧道里,連環殉爆。
火光、碎片、氣浪在隧道里來回彈射——沒有出口,所有的能量都被封在這根石頭管子裡,反覆疊加,反覆放大。隧道壁被炸得面目全非。頂部的岩層在連續爆炸的衝擊下一段一段地塌陷。
最後,整個隧道從南到北,從入口到出口,全部坍塌了。兩百米長的石頭隧道變成了兩百米長的亂石堆。
一團巨大的黑色煙柱,從隧道上方的山體裂縫裡沖了出來。
隧道里的六七輛車,連同車上的炮彈、大炮、設備和人——
全埋在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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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橋。
橋下的二十公斤TNT,在橋墩底部爆炸。
石砌的橋墩從底部碎裂——條石像積木一樣崩散開來。橋面失去了支撐,先是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然後整塊石板橋面朝下塌去,"轟隆"一聲砸在河溝里,碎成了十幾塊。
橋上正好有兩輛先頭營的卡車。
第一輛卡車已經快過了橋,後輪還搭在橋面上。橋面塌的一瞬間,卡車的後半截被拽了下去,車頭朝天翹了起來,像一條被魚鉤鉤住的魚。車廂里的士兵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摔在河溝的亂石上。
第二輛卡車整個掉了下去。三四米的落差。卡車砸在碎石板上,車頭扁了,發動機蓋彈開,冒出一股白煙。車廂里傳來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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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
山崖上十二米高處裂縫裡的三十公斤TNT,和橋下炸藥同時起爆。
先是崖面上噴出了一道橘紅色的火光,像是山體的內臟被從裂縫裡掏了出來。火光只閃了一瞬間,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巨響。
然後,山崖動了。
不是一塊石頭掉下來。是整面山崖在動。
裂縫以上的那一大片岩壁,幾十噸的岩石和凍土,先是從崖面上鼓了出來,像是有一隻巨手從山體裡面往外推。然後裂縫處斷開了——一道鋸齒形的斷裂線,從左到右,貫穿了整面崖壁。
上半截的山崖,帶著碎石、凍土、樹根、冰塊,轟隆隆地塌了下來。
二十米的落差。幾十噸的重量。
砸在橋北面的公路上。地面震了一下。灰塵沖天而起。
一輛卡車的車尾被塌方的邊緣壓住了。還有幾輛在塌方的氣浪中被彈片和飛石擊中——擋風玻璃碎了,車身上布滿了坑洞。
十幾米長的路面,被埋在了三四米厚的岩石和凍土底下。